314第 314 章（第1页）
晋着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如古井无波。他望向左凤梧，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白面大盗之事，已非一城之患，实为天下乱象之始。此人行踪诡秘，专挑闺中女子下手，却从不伤人性命，亦未劫财夺物。然其所过之处，人心惶惶，良家女眷夜不能寐，父母闭门锁户，连带市井萧条、商旅止步。若再任其肆意妄为，晋国根基动摇，民心涣散，恐生大乱。”
左凤梧站在天井中央，青石板映着他清瘦的身影。晨光微斜，照在他半边脸上，另一侧隐于阴影之中，仿佛命运的两极在他眉宇间悄然对峙。
“晋王说得严重了。”他声音低沉，“可据我所知，那‘白面大盗’至今未曾真正得手一人。每夜现身，皆被守卫惊走；所谓妖术摄魂，也不过是坊间传言添油加醋。您堂堂一国之主，何须为此等虚妄之事亲临客栈，还动用亲兵相请？”
晋着并不动怒，反而轻笑一声：“井公说得不错，确无实害。但正因如此，我才更觉蹊跷??若此人真有妖法，为何屡次失败？若他图谋不轨，又何必只选深闺独居之女？若只为哗众取宠，又怎敢直面官兵围捕而不逃？”
他顿了顿，眸光陡然锐利：“除非……这根本不是一个人在行动。”
左凤梧眸色微动。
“您的意思是，背后另有主使？借‘白面大盗’之名，搅乱民心，试探城防，甚至……离间百姓与朝廷的关系？”
“正是。”晋着点头，“所以我需要一个不受拘束、无官职牵绊、却又足智多谋之人去查此事。你虽流亡在外，但昔日随国太子之名仍存于世。你在贤士之争中一举夺魁，才学胆识皆为人称道。更重要的是??”他深深看向左凤梧，“你没有立场。你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不会偏袒权贵，也不会畏惧强权。你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左凤梧沉默片刻，忽然问：“若您猜得没错，幕后之人意在扰乱晋国，为何不直接派御史或刑部彻查，反倒来找我这个亡国之余？”
晋着叹口气：“正因为我是晋王，所以我的人，每一个都被人盯着。刑部尚书是我表弟，大理寺卿娶了我妃嫔的妹妹，就连街头巡夜的差役，也有七成是我旧部提拔上来的心腹。若此案真涉朝堂，我派人去查，岂非打草惊蛇？而你不同，你自由来去，无人提防。只要你愿意接手，一切资源任你调用，兵卒、密探、文书档案，皆可通行无阻。”
左凤梧垂眸思索。
风拂过庭院，吹起他衣角一角。
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委托，而是一场博弈的开端。一旦应下，便等于踏入了晋国王权与暗流之间的夹缝。但他也清楚，眼下复兴随国之路艰难重重，若能借此机会获得晋王信任，掌握实权人脉，未来未必没有转机。
更何况……
他抬眼，望向楼上紧闭的房门??那里，大来正在等他回去。
那个自幼相伴、温柔坚韧的表妹，从来不愿他背负太多重担。可她不知道，他每一次忍耐、每一次退让，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不再是以“寄人篱下”的身份，而是以一国之君的姿态。
“我可以答应您。”左凤梧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霜，“但我有两个条件。”
晋着挑眉：“你说。”
“第一，此事由我全权主导，任何人不得干涉调查过程，包括您的亲信。若有违令者，我有权将其驱逐或拘押。”
“可以。”晋着干脆答道。
“第二，”左凤梧目光坚定，“所有行动，必须让我表妹知情。她不必参与，但不得隐瞒。若有一日我遭遇不测，她要能知道真相。”
晋着凝视他良久，忽而一笑：“你很在乎那位表小姐。”
“她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左凤梧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铁。
“好。”晋着颔首，“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士兵们迅速退去，只留下一名黑衣侍从恭敬候在一旁。
“这位是影七，将作为联络人随时候命。”晋着介绍道，“你需要什么，只需告诉他即可。”
左凤梧略一点头，目送晋着转身离去。直至那道威严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楼上窗户悄然推开一条缝。
大来站在窗后，指尖轻轻搭在窗棂上，眼中满是担忧。
她听见了全部对话。
当听到表哥答应查案时，她的心猛地揪紧。她太了解左凤梧??他从不做无把握之事，也绝不会轻易答应别人的请求。可这一次，他答应得太快，快得让她怀疑，这其中是否藏着更大的危险。
她正欲下楼询问，忽见一道墨色身影出现在院中。
是：得表。
他依旧戴着面具，手中拎着刚买的包袱，似乎准备离开。可此刻却停在原地，望着左凤梧，似有话说。
“你还有事？”左凤梧问。
：得表沉默片刻，低声道：“那‘白面大盗’……昨夜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