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5章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第1页）

评委们的合议持续了很久。

面对众多顶尖音乐家，每一个取舍都异常艰难。

最终，结合专业能力、风格适配性、团队协作潜力以及常仲谦等人的意见，一份初步的十八人核心演绎名单（含替补）被敲定，并上报。。。

录音棚里那盏幽蓝的待机灯，安静地映在洛兰·布莱曼微微泛光的眼角上。她没再说话，只是把左手轻轻按在胸口，仿佛怕惊扰了方才还在耳畔萦绕的余韵——那不是音符的消散，而是某种沉睡多年的情感被悄然唤醒后，在胸腔里缓缓舒展、搏动的真实回响。

苏小武站在钢琴旁，没急着合上琴盖。他垂眸看着自己刚刚落过键的手指，指腹还残留着黑白键冰凉的触感，而脑海里，却已浮现出另一重画面：地球某间老旧公寓的窗边，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正对着磁带机反复倒带，一遍遍校准和声的叠录时机；还有某个雨夜，他在伦敦地铁站口听见街头艺人用一把生锈的木吉他唱起这段旋律，行人匆匆，唯有雨声与香草之名在潮湿空气里静静盘旋……

这些记忆太清晰，清晰得不像“搬运”，倒像……久别重逢。

他抬眼，正撞上洛兰·布莱曼望过来的目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保留，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澄澈——像是信徒终于见到了圣物真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你刚才唱‘Heoncewasatrueloveofmine’的时候，”苏小武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空间为之一静，“停顿了零点三秒。”

洛兰·布莱曼一怔，随即笑了，那笑意从眼尾蔓延至唇角，带着点狡黠的坦荡：“是的。我在想……那个人是谁。”

她没说谎。那一瞬，她真的在想——那个“曾经是我真爱的恋人”的身影，在她记忆里竟毫无轮廓。可奇怪的是，这空缺非但没削弱歌词的感染力，反而让它更真实。就像斯卡布罗老集市墙上剥落的彩绘，人物早已模糊，但风穿过拱门时的呜咽，至今未变。

小青蛙在控制台后悄悄按下暂停键，又迅速切回录音状态。他不敢出声，连吞咽都屏住，生怕打碎这层薄如蝉翼的默契。

洛兰·布莱曼往前走了半步，裙摆扫过地面，发出极轻的窸窣声。“苏，”她叫他名字时，尾音微微上扬，像一声确认，“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这首？为什么偏偏是它？”

苏小武没立刻回答。他转身走到录音棚角落那排陈列架前，随手抽出一本硬壳乐谱集——是星轨内部编印的《世界民谣旋律溯源手札》，扉页上还印着尤海峰潦草的批注：“第三章有误！爱尔兰竖琴节奏应为3+2+3，非4+4！”

他翻开书页，纸张微黄，边角卷曲。翻到第78页，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剪报：1966年《纽约时报》乐评专栏，标题赫然写着《AGhostMelody:How“ScarboroughFair”HauntedTwoGenerationsofSongwriters》（一首幽灵旋律：《斯卡布罗集市》如何萦绕两代词曲作者）。

“因为它本就不是‘被创作’出来的。”苏小武将剪报转向她，指尖点在那行加粗的句子上，“它更像……一条河。源头在中世纪英格兰的吟游诗人口中，流经凯尔特民谣、苏格兰古调、北美移民船舱里的哼唱，最后被保罗·西蒙拾起，又由莎拉·布莱曼赋予月光般的质地。它一直在流动，从未真正干涸。”

洛兰·布莱曼凝视着那张剪报，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

“所以你不是写了它……你是让它靠岸了？”

“不。”苏小武摇头，目光沉静，“我只是……听到了它的潮声。”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录音棚里仿佛真有海风掠过。空调低频的嗡鸣不知何时停了，应急灯的光线似乎也柔和了几分。连一直蹲在墙角充电的助理手机，屏幕都恰好暗下，像在配合这场无声的仪式。

洛兰·布莱曼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苏小武搁在乐谱上的手背。

指尖微凉，触感极轻，却让苏小武指尖一颤。

“那我请求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允许我，成为它下一段航程的舵手。”

这不是商业邀约，也不是明星惯用的客套修辞。这是艺术家对作品最郑重的托付——如同骑士向圣剑宣誓。

苏小武望着她，片刻后，缓缓点头。

就在这时，录音棚厚重的隔音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克制的敲击声。

“咚、咚、咚。”

三声，规律，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紧迫感。

小青蛙皱眉：“谁啊？这会儿……”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一条缝。尤海峰探进半个身子，头发乱得像刚被飓风扫过，怀里紧紧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正是刚才苏小武即兴弹奏时，他偷偷打开音频分析软件实时捕捉的波形图。

“南北大大！布莱曼女士！”他声音发紧，眼睛却亮得吓人，“对不起打扰！但我……我必须现在说！”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手忙脚乱扶住钢琴边缘才稳住身形。他把笔记本转向两人，屏幕上，绿色的声波线正剧烈起伏，下方一行小字飞速滚动：

【AI谐波解析完成｜核心调性：DDorian｜和声进行：i-VII-vi-III｜隐含复调结构：CelticHarpLoopPatternDetected｜匹配度：92。7%】

“您看这个！”尤海峰手指几乎戳到屏幕，“我刚用公司最新版‘回声’分析引擎跑了一遍！它……它根本不是纯钢琴单轨！底层藏着至少三层叠加的合成器铺底，其中一层模拟的是十六世纪苏格兰竖琴的泛音衰减特性！还有这里——”他猛地放大某段频谱，“副歌第二句‘Parsley，sage…’的气声震颤频率，和1968年莎拉·布莱曼在BBC录音室试唱版的原始母带，完全一致！误差不到0。03赫兹！”

他喘了口气，目光灼灼地扫过两人：“这说明什么？说明您不是‘即兴’，您是在……复刻！而且是用当代设备，精准复刻半个世纪前某个尚未公开的、更古老版本的演奏逻辑！”

空气凝滞了一秒。

小青蛙倒吸一口冷气：“卧槽……”

洛兰·布莱曼却没看屏幕。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小武，那眼神里没有质疑，没有惊疑，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温柔的了然。

“所以，”她轻声说，“你不仅听到了它的潮声……你还记得它每一次涨落的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