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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床的患者度过了术后危险期，闵月亮摊在值班室的**睡了一觉。再醒过来已是沉沉深夜，床头放着早已凉了的盒饭和一盒牛奶，便笺纸上是晓星的留言：阿闵棒棒哒！

她笑了笑，拢了拢头发走出去。深夜的走廊里只有宁静的灯光，她在每个病房前驻足观望片刻，有人睡着，有人在呻吟。

护士站的小护士远远地看见她就跑了过来，眼里带着光亮：“闵医生你怎么起来了？你饿不饿？”

闵月亮摇摇头。

小护士们似乎一直对她都如此热情，但此刻的眼神里又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闵月亮的心里也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她将整个手术过程回想了一下，心里的信念益发坚定，握紧手里的刀，守护更多的人。

然后，她心里浮现出成江行的脸，像有温柔的海浪涌过来，瞬间吞没了她。她心底百味杂陈，那种异样情绪又不同于此前，不是单纯的心动的信号，有一种全新而又强烈的愿望席卷过来，她想和他在一起，不止是一起战斗，想一起吹海风，一起看晨昏，一起分享每个欢喜哀伤的时刻。

她叹口气，满心惆怅。

“闵医生，我给你泡一碗面？”小护士问道。

“谢谢，不用了，我去楼上看看方医生。”

方若并无大碍，用了药，住进了心内科的病房。

闵月亮说完话就向着电梯走，电梯间的长椅上有深夜不睡的患者家属在聊天，正说着今天的这场手术。有人说做医生真是不容易，方医生突发心疾险些牺牲在手术台上，有人赞着方医生的意志坚定，那么危机的时刻都没影响患者的安危。

闵月亮抿着唇走进电梯，是啊，在那个时刻，方姐如果手下的动作稍微偏一偏，就会出大事。可是，方姐为什么没有按原来的方案执行手术呢？这一直是她心里没有解开的困惑。以方姐的性格，轻易不会出现这种突发的状况。

心内值班的程医生与她也算熟识，她隔着门缝看了一眼沉睡的方若，然后与程医生小声交流着方若的病情。程医生说方若是心梗早期，幸好送医及时已无危险。心内的医生，接诊过太多倒在手术台上的医生，旁人只道医生是救人的，却并不知医生本身就活在种种压力中，危难之中却难自救。

“手术的事我听说了，据说当时的情况很凶险，如果主任在，都不一定有把握成功。”程医生拍拍她，“阿闵可以挑大梁了，长大了。”

程医生这样说，闵月亮反倒很是难为情，忙说：“有前辈指导，还算幸运。”

“我们这一行就是这样，险情是挑战也是机会，最好的技术和经验不是从书本上背下来的，是在种种突发状况中累积的。”程医生感叹，“但是，做医生不能光有技术和经验，还要有好的身体素质，要多锻炼啊。”

“嗯，身体是本钱。”闵月亮应道。

两人聊了几句告了别。

闵月亮却不知，病**的方若并没有睡着。

走廊的光从门缝里透过去，落在方若对面的墙上，像一道微弱的光柱。

她依稀能辨识出门外的声音，是阿闵呢。接替她手术的人，竟然是阿闵。令她手足无措的状况，竟然被阿闵平息了。这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呢？幸运的是，手术最终没有发展成医疗事故；不幸的是，她擅自更改方案，大概要受到处分。

她只知道，阿闵是真的幸运。学医是条艰苦的路，她记不清这么多年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不停的学习，不停的精进，不停的挑战新高度，即便付出了那么多心力，也才堪堪熬到主治医师的级别。这次，是她调副主任医师的关键时刻，刚好，她有了一个新的论文方向，但是，她需要病例。

她在上手术台之前犹豫了几分钟，然后，她在心里把自己的新方案推演了几遍，她觉得起码有七八分的把握。如果这个方案顺利执行成功，那么她的新论文就有了更大的说服力。

她从前并不会这样激进冒险，这一次，她有些着急。科里的新人越来越多，比她起点高，比她年轻，甚至，比她有人脉……

她一直以为阿闵和自己一样，出身普通人家，没有人脉背景，所以，她把阿闵当成妹妹来对待。直到那天去阿闵家吃饭，看见她卧室里的照片，她才知道，阿闵与主任是师兄妹，阿闵的师父竟然是陈落白教授。当她从山脚下努力向上爬的时候，阿闵已经站在半山腰，她怎样努力，也不会超过阿闵的。就像这一次意外，科里有好几位资历更深的医生可以接替她，可是主任偏偏指派了阿闵，如此一来，阿闵先前窘迫的处境就被打破了。

墙上的光柱消失了，门口也恢复了安静。

方若转过身，眼角微微湿润。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博，手指轻轻敲打输入键。

手机的微光落在她脸上，映照着她的眼睛，她眼里的光如同蒙着薄雾，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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