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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文公手稳心稳,连那袅袅而上的烟气都没有乱分毫。
庄引鹤心中微讶,他用惯了大弓,准头全在心里,所以自然知道,手里的这套暗器,温慈墨是真的下了不少时间去打磨,方能做到这样的精度。
他没犹豫,又连着摁了两次。
剩下的两枚银针也稳稳地钉在了相同的位置上。
百步穿杨。
温慈墨看着隔了这么远还能挤在同一个位置的三枚银针,却不觉得艳羡,只觉得心疼。
为了这准头,他的先生年少时估计没少吃苦,可纵使他花了那么多精力去打磨这卓绝的箭法,身子却早就坏了,他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再引弓射日了。
刚刚的三枚银针,让庄引鹤短暂地回到了他儿时被老公爷考教课业的时候,此刻觉得身心舒畅。可温慈墨却没说话,只是把扇骨又放回了盒子里装好。
庄引鹤对这物件喜欢得紧,见状,嘴比脑子快:“不是说送我吗?怎么,舍不得了?”
“三枚都射出去之后,机扩就全松了,我得把铜管全拆出来紧一遍,才能再把银针装回去。”温慈墨把盒子扣好,又跪到了燕文公的身前,他抬头望着庄引鹤,语气格外认真,“日后若是加了扇面,拆铜管就得把扇面也撕了。所以若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先生至多只能用两枚银针。”
燕文公这人说不出什么矫情的话,也不想承认自己被哄好了,所以哪怕收了这么合心意的一件礼物,嘴里也还是嘟嘟囔囔的挑着毛病,说什么“一次性的”“太麻烦了”之类的。
可他的真心却不会给他嘴硬的机会,庄引鹤是真的高兴,以至于就连耳朵尖都微微红了。
温慈墨盯着那人的耳尖,看破不说破,只由着他在那睁眼说瞎话。
庄引鹤用缎带给他规划出了一个未来,那温慈墨就用扇骨,给他的先生在绝境中谋出了一条生路。
燕文公在这装腔作势了半天,看小孩油盐不进,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轻轻咳了一下后问:“无事献殷勤,说吧,想求个什么恩赐?”
温慈墨见他还把自己当成蝇营狗苟的泼皮无赖,也不生气,只是回身,一把将桌面上的锡盒扣起来了:“先生把烟戒了吧,好不好?”
“……”
这简直是岂有此理!强人所难!
这话问得,燕文公实在是没法接,就只能想方设法的打太极:“夫子怎么来了?”
温慈墨起先以为庄引鹤在骗自己,直到回头才发现,楚齐居然真的站在门口,这才忙收了玩心站起来。
楚齐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衫,细瘦的躯干在宽大的衣服里轻轻的晃荡着,那气都喘不动的样子,让人觉得随便一压,这人的脊梁兴许就折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形销骨立的人,却扶着门框,认真的同燕文公说:
“我欲与主公共图大业,只是这张脸许多人都见过,为了避免日后被人抓到把柄,还请主公毁了它。”——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人来懂一下啊,我就是为了这碟醋包的饺子啊QAQ
庄:我真的把小孩养的很好
哑巴:拉倒吧你可,要不是我出马,温慈墨已经被你用补药给补死了,那鼻血都快流成河了(==)
第30章狗咬狗的大戏,马上就要……
燕文公忙把辛辛苦苦偷到手却还没吸几口的烟全都磕了出去,他顾不上搭腔,先把楚齐让到了屋里。
温慈墨则是赶紧把一桌子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拾了,然后借着看茶的由头,把屋里伺候的下人全打发出去了。虽然是他嘱咐的护院,若是楚齐来访,直接放进来即可不必通传,可温慈墨也着实没想到,夫子会来的这么快。
庄引鹤看着这个坐在桌前瘦骨伶仃的人,无论再怎么努力,也没法把他现在的样子跟记忆中那个青年人捏到一起。
他们就像两块被放置在不同时间维度里的面团,一个早就被发酵软了,还有一个则被遗忘在角落里,半干不干的晾着。纵使是再次把这两块面揉到一起,也还是能摸出那扎手的触感。
掖庭三载时光,至亲离世,旧友贬谪,就连恩师也与世长辞,凡此种种,早已把楚齐磨成了另一幅样子。
可这个真相里面,掺进了太多的遗憾和不甘,如果就这么直白的说出来,难免残忍。
所以燕文公斟酌着,慢慢地说:“不必了,夫子若是愿意的话,改个名字就好。”
于是从这天开始,燕文公府里多了一个叫竹七的客卿。
燕文公用人不疑,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试探都没用,蛊毒那茬更是提都没提,在竹七身体好透了之后,直接把祁顺手里的暗桩大大方方的移交过去了。
祁顺倒不是贪权,只是这东西牵扯着庄引鹤的身家性命,所以一开始,他是非常不愿意把权柄就这么交到一个可以说是完全陌生的人手里的。
祁顺自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脑子不够用,手底下的人愿意听他调配,也多是看在林远的面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