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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柳见人醒了,先是把人扶起来喂了一点药进去,又端来了熬好的肉粥。
楚齐把脸微微偏了偏,有心想开口说些什么,可他身上的病拖得太久了,这会嗓子已经彻底咳哑了,除了一丝气音,什么动静都发不出来。
这下好了,府里又多了一个哑巴,只是可惜的是这个哑巴不会手语。
“这里是燕文公府,夫子的病是我动的手脚。”温慈墨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从苏柳手里接过瓷碗,舀起一勺软烂的肉粥,等凉了一些才又喂了过去,“夫子先好好养病,主子要是有请,我再来回夫子。”
楚齐这才点了点头,艰难地咽下了那口稀粥。
可谁知,这么一等,就是两天。
有这功夫,楚齐的嗓子也已经养好了。他时刻留心着小筑门口,可来得最多的人还是温慈墨。
苏柳也去了隔壁的院落,跟着一个老师傅学些缩骨易容的东西。
他本以为,自己那个大仇只能借着庄引鹤的手才能报了,可眼下才知道,如果学得够好,他甚至能争取到一个机会,亲自动手宰了那个人。
苏柳知恩图报,这条命说给了燕文公就也没打算再要回来,可温慈墨却知道,他忠义的表象,全都来自于他骨子里睚眦必报。
苏柳上头压着弑父弑母之仇,于是越发勤勉,那身反骨全使在了他自己身上,恨不得日日都泡在隔壁院子里。
小公子也忙,庄引鹤在确认楚齐已经平安入府之后,心甘情愿的让江充狠敲了自己一笔竹杠,又斥重金买了一个奴隶出来。
连着温慈墨捡回来的,和前几日送到府上的那几个奴隶,全部都被庄引鹤扔给了温慈墨去调教,燕文公那是一点心都不带操的。
在知道温慈墨偷听完蛊毒的事情之后,庄引鹤索性连这个也不管了,享尽了当甩手掌柜的福,每天忙活最多的就是去伺候那匹马。
不过温慈墨本人对给病秧子分忧这件事,也甘之如饴就是了。
小公子这人向来心细,纵使都忙成这样了,温慈墨还是担心楚齐一个人呆着养病会无聊。除了抽空把文房四宝补齐了之外,还额外采买了不少书回来。
小公子踮着脚亲自帮忙整理书架的时候,还不忘漫不经心地跟楚齐说,这些都是庄引鹤让人给他配的。
楚齐知道,这是温慈墨怕他承错了情,把这笔功劳记到了别人头上。
所以楚齐一直在等那人的到访……又或者说,在等那人的延聘。
楚齐左等右等,却怎么都没想到,燕文公居然会带着一份遗物登门。
第28章只有现在的大周彻底死了……
那日从早上开始天就不太好,四方寰宇都被捂在灰蒙蒙的云层下面,一眼看上去仿佛把树都压矮了几分。下面的草尖也被闷出了汗,萎靡不振的趴在地上。
昏黄的天直到晚间才迎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雨,不少夏蝉被这场大雨打落到了地上,只能徒劳的抱住一起被打落下来的枯叶,半死不活的泡在冰冷的秋雨中。
燕文公就是在这时候踏足小筑的。
温慈墨推着他过来,擎着伞的肩膀都湿了半边,可轮椅上的燕文公安安稳稳的坐着,硬是连晚秋的寒意都没能侵扰到他分毫。
庄引鹤怀里抱着一卷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用袖子虚虚的遮着,怕被雨水溅湿了,宝贝的很。
见礼后,燕文公看着如今不过而立之年,却已华发丛生骨瘦如柴的楚齐,思绪纷飞。
区别太大了。
庄引鹤与楚齐之间曾经隔着党争这条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只能遥遥的望着。自然,多是庄引鹤望着楚齐。
他俩离得不算近,也不算远,勉强说起来的话,倒也称得上是半个旧人。
可时隔多年,当曾经的故人再次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庄引鹤哪怕是扒着骨头缝往里头细看,也找不到曾经那个鲜衣怒马犯颜极谏的少年郎了。
温慈墨让下人进来布了菜,见他家先生还是一脸的寥落,什么也没说,跟下人们一起,安静的退了出去。
楚齐在掖庭里躲躲藏藏惯了,一直被人这么盯着,难免不舒服,于是轻咳了一声,用还没好透的沙哑嗓音问:“一别多年,国公爷的身体还好吗?”
庄引鹤这才回神,他把怀里抱着的东西仔细地放到案上,亲自倒了一杯温好的酒递给楚齐:“经年顽疾,谈不上什么好不好的。倏忽已三载,我与夫子这一别,竟如参商之隔。”
“三年了吗?”楚齐在掖庭没少受刑,干什么都不利索,此刻颤颤巍巍的坐下,端起了酒杯。他的病还没好透,喝不了太多,便只是小口小口的品着那状元红,“我都记不得了……”
楚齐把酒爵放好,这才问:“国公爷此来,是来拉拢我的吗?”
说罢,还不等庄引鹤搭腔,就继续说:
“这世间救国的路有千万条,可我已经试过,变法这条是走不通的。我在掖庭思虑救国之道多年,现在才勉强看清,党争斗到最后,还是要各自行各自的法。世家与皇权的矛盾早就不可调和了,国公爷既然代表世家,那这条路就走不通。国公爷要是有心,不如想想别的法子,徐徐图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