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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新型小说及谴责小说(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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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新型小说及谴责小说

翻译小说对近代创作小说的文体变革产生了重大的影响。在日本政治小说《雪中梅》与美国政治乌托邦小说《百年一觉》的影响下,产生了梁启超的《新中国未来记》、陈天华的《狮子吼》、怀仁的《卢梭魂》、思绮斋的《女子权》以及春帆的《未来世界》等政治小说与政治乌托邦小说。儒勒·凡尔纳的科幻小说大量地译成中文后,出现了荒江钓叟的《月球殖民地小说》、徐念慈的《新法螺先生谭》、萧然郁生的《乌托邦游记》等科幻小说。在柯南·道尔《福尔摩斯侦探案》的影响下,出现了李涵秋的《雌蝶影》、吕侠的《中国女侦探》、程小青的《霍桑探案》等侦探小说。《苦学生》《儿童修身之感情》《馨儿就学记》《埋石弃石记》等教育小说的输入,则出现了悔学子的《未来教育史》、杞忧子的《苦学生》、吴蒙的《学究新谈》等教育小说。尽管新型小说在艺术上尚不成熟,但却是前“五四”的中国文坛走向现代的重要热身活动。从文学表现的角度看,这一时期被鲁迅称之为“谴责小说”的几部长篇小说,是文学走向现代的重要收获。

一、怎样理解“谴责小说”的概念

今天到处都充斥着“四大谴责小说”的说法,仿佛鲁迅很推崇这些小说似的。其实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是以《儒林外史》的讽刺艺术来贬低《官场现形记》与《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的“辞气浮露,笔无藏锋”的,将其贬之为“谴责小说”。当然,鲁迅将《老残游记》与《孽海花》放到“谴责小说”中加以讨论本身就有问题,后面将详论之。然而,鲁迅对于非典型的“谴责小说”《老残游记》与《孽海花》倒有不少肯定的评价;而对典型的谴责小说《官场现形记》与《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则完全是否定性的评价,没有一句肯定性的评语,认为《官场现形记》“臆说颇多,难云实录,无自序所谓‘含蓄蕴酿’之实,殊不足望文木老人后尘。况所搜罗,又仅‘话柄’,联缀此等,以成类书,官场伎俩,本小异大同,汇为长编,即千篇一律”;又说“描写失之张皇,时或伤于溢恶,言违真实,则感人之力顿微,终不过连篇‘话柄’,仅足供闲散者谈笑之资而已。”

《中国小说史略》固然是不朽的学术名著,但不能因此而否定谴责小说的价值;正如不能因其否定《三国演义》,就认为《三国演义》没有价值一样。鲁迅这里的一些评语令人费解,假定“官场伎俩,本小异大同,汇为长编,即千篇一律”的逻辑成立,那么,是否可以得出“生老病死,本小异大同,汇为长编,即千篇一律”的结论?写官场成为不朽经典的就有果戈理的《钦差大臣》等世界名著。我们认为鲁迅对谴责小说的全盘否定,只是标志着五四文学革命是以断裂的形态出现的,但实际上却割不断与谴责小说的精神联系,苏联汉学家谢曼诺夫在《鲁迅和他的前驱者》一书中就重点研究了鲁迅所受“谴责小说”的影响。不过鲁迅以“谴责小说”来命名《官场现形记》与《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等小说的文体,以示与《儒林外史》等讽刺小说的区别,也并非没有合理处。因为《儒林外史》关注的不是社会而是传统的道德,并以真儒的姿态来讽刺形形色色的腐儒与假道学;《官场现形记》与《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等“谴责小说”更关注现实社会,尤其是主导社会的官场,以及在西方文化冲击下所发生的种种腐败现象,所显示的救世心理更为迫切。因而所谓“谴责小说”,其实就是以描写官场为主的社会批判小说。

二、李伯元与《官场现形记》

李伯元(1867—1906),名宝嘉,字伯元,别号南亭亭长,生长于山东,祖籍江苏武进(今属常州)。他是小报业的鼻祖,他的《官场现形记》《文明小史》《活地狱》《海天鸿雪记》《中国现在记》等小说就是在其主办的报纸上发表的,还发表了吴趼人、刘鹗等人的小说。传统小说的传播方式被现代的在报刊上发表后出版的传播方式所取代。

由于李伯元40岁就已病逝,他的多数小说往往是有头无尾。尽管吴趼人、欧阳巨源等为他的部分小说进行了续写与补缀,但《官场现形记》等小说仍只有上部而缺下部。不过由于这部代表性的长篇小说的结构,本来就是《儒林外史》式的“黑瞎子掰玉米,掰一穗,扔一穗”,因而仅有上部也算是完整的艺术品。《官场现形记》以这种片段联缀的描写方式,将清末社会的腐败精**裸地揭示出来。西方固然有果戈理《钦差大臣》那样的官场经典,但还有一个以神甫为代表的掌管灵魂的世界,所以从薄伽丘的《十日谈》开始,对这个教士的讽刺与揭露就成为西方现代文学的传统。中国当然也有和尚、道士,然而在皇帝与读书人心目中那都是“小道”,中国的士官阶层才是社会精英与世俗两个方面的凝结点。然而到了清末,这个声称能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士官阶层已是腐败透顶。皇帝允许捐官就是一种变相的卖官,尤其是在上层控制力松弛以及在西方冲击下出现某种价值危机的清末官场,卖官买官已经成为普遍现象。就此而言小说对社会的批判是一针见血的。

小说中的藩台大人姓何,因贪钱卖官像个无底洞而被人称为“荷包”,当他自觉“藩台是不能久”之后,竟然叫他的幕友、官亲,四下里替他招揽卖官买官的买卖,官场变成了商场。他的兄弟人称“三荷包”,在卖官上配合得很默契,两个“荷包”因分赃失和而牵扯出许多卖官的旧账。后来“三荷包”带着卖官所得万两银子买得胶州知州之职,竭力巴结抚台。这位抚台在“富强之道”的促动下,派遣候选通判陶子尧去上海洋行买机器。然而陶子尧在上海却遭到骗子魏翩仞、买办仇五科、妓女新嫂嫂的欺骗与捉弄。小说从乡下中举的下层士子赵温写起,刻画了县级以下小吏并及州吏府官、藩台,以至钦差大臣、中堂等朝廷大员,使其成为一幅丑态百出的清末官场的写真图画。联想到当今现实中的卖官现象,这部官场小说所揭露的种种弊端在当今的官场中并未消失,尤其是网络上的官场小说更是层出不穷,它们的鼻祖就是中国第一部官场小说《官场现形记》。

如果说很多当代官场小说以暴露中略带艳羡的笔触描写官场,那么《官场现形记》对于官场则始终保持了批判的姿态。小说中固然有夸张,然而这都是现实生活本身的夸张造成的。譬如浙江抚台傅理堂推崇理学力行节俭,谁节俭谁就有官做,“从此以后,浙江官场风气为之大变。……索性于公事上全不过问,但一心一意穿破衣服。所有杭州城里的估衣铺,破烂袍褂一概卖完;古董摊上的旧靴旧帽,亦一律搜买净尽。大家都知道官场上的人专门搜罗旧货,因此价钱飞涨,竟比新货还要价昂一倍。”这种描写看似夸张,其实极度真实。权力使人性异化,《官场现形记》中的冒得官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不惜以死相逼将亲生女儿献给羊统领做小老婆,就是权力使人性异化的典型表现,直到今天还有为了升官将妻子贡献给上司的丑闻。

除了《活地狱》再现的州县衙门及其酷刑,李伯元的多数小说都表现了西方文化进入中国之后所引起的中西矛盾、新旧冲突。《文明小史》再现了维新变法及其在官场与社会上所引起的变化,讽刺各种假维新者。《中国现在记》再现了清王朝新政后在官场与社会上所引起的反动。而这两者都在《官场现形记》中有所表现,小说对清末官员面对洋人洋货的不同心理的惟妙惟肖的描绘,也是这部小说走向现代的一个重要特征。

原典阅读

守贞

且说这位钦差姓童,表字子良,原籍山西人氏。乃是两榜出身,由部曹外放知府,一直升到封疆大吏。三年前调京当差,改以侍郎候补,第二年就补了缺,做了两年侍郎。目下正奉旨署理户部尚书。此时朝廷正因府库空虚,有些应办的事,都因没有款项,停住了手。便有人上了一个折子,说:现在东南各省,如两江、湖广、闽、浙、两粤等处,均系财赋之区,钱粮厘税,岁入以数千万计。然而钱漕有积欠,厘金有中饱。如能加意搜剔,一年之中,定可有益公家不少。无如各省督、抚狃于积习,苟且因循,决不肯破除情面,认真厘剔。近来又有了什么外销名目,说是筹了款项,只能办理本省之事;将来不过一纸空文咨部塞责。似此不顾大局,自便私图;若非钦派亲信大员,前往各省详细稽查,认真清理,将来财政竭蹶,根本动摇,其弊当不可胜言。

各等语。朝廷看了这个折子,甚是动听,马上召见军机大臣、户部尚书,商议此事。童子良亦以此举为然,并且自己保举自己说:“臣在外省做官做了二十年,一切情形都熟。先下江南,后到闽、广,大约有半年工夫,就可回京复命。”朝廷准奏。跟手就下一条上谕,派童某人前往江南等省查办事件。

次日童大人谢恩,召见下来,就在本部里选了八位司员,又在别部里奏调了几位,此外还有军机嘱托、老公嘱托,大小一共又收了五十多张条子,一齐派为随员。又因为自己膝下只有一个大儿子,是前头正太太所生,余外都是妾生的几个小儿子。若把大的留在家里,恐怕他欺负小的,只得把大的带了出门。安排停当,方才检了日子,陛辞出京。

且说童子良生平却有一个脾气,最犯恶的是洋人:无论什么东西,吃的、用的,凡带着一个“洋”字,他决计不肯亲近。所以他浑身上下,穿的都是乡下人自织的粗布,洋布、洋呢之类是找不出一点的。但是到了五十多岁上,因为生病抽上了鸦片烟,再戒不脱。一天在朝房里,有位王爷同他说笑话道:“子良,你不是犯恶洋货吗?你为什么抽洋烟呢?”一句说话恼了他,回得家来,就把烟灯、烟枪统通摔掉,对家里人说:“我从今再不吃这捞什子了!”谁知他老人家烟瘾很大,两个时辰不抽,眼泪鼻涕就一齐来了。家里人看他难过,想要劝他,又不敢十分相劝。才劝得一句,他便回道:“你们随我罢,我宁可死也不破戒的了!”后来,实在熬不过了,一息奄奄,说不出话来,拿眼睛望着他大儿子,意思想叫他大少爷替他备办后事。他大少爷此时也有十八九岁了,读书虽不成,外才是有的。见了父亲这个样子,便追问所以立志戒烟的原故。当时就有人提起,只因某王爷说了一句笑话,所以把老头子害到这步田地。到底大少爷有主意,想了一想,道:“说了洋烟,无怪乎他老人家要不吃了。如今你们只说是云南土熬的广膏。云南、广东都是中国地方,并不是外洋来的,自然他老人家没得说了。”家人遵命,慌忙另外取了一付烟盘,端到房中。童子良见了,连忙摇手,意思不要他们进来。后来家人照着大少爷的话回了,方才一连呼十几口。这一顿,竟比平时多吃了三钱,方才过瘾。

过了几天,齐巧前头同他说笑话的那位王爷请他吃饭。见面之后,童子良便叫着自己名字告诉王爷,说道:“童某现在不吃洋烟了。”王爷一听大喜,连连夸奖他,说道:“有志不在年高。你老先生竟能立志戒烟,打起精神替主子办事,真正是国家之福!”一面吃酒,一面留心看他到底吃不吃。谁知他吃到一半,叫值席的倒了一碗热茶给他,趁人不见,从荷包里摸出一个烟泡,化在茶里吃了。

这位王爷是同他向来说惯笑话的,今天拿住了这个把柄,便问他:“既然不抽洋烟,为什么还要吞烟泡呢?”他便正言厉色的答道:“童某吃的是本土,是不相干的。”王爷说:“吃烟吞泡还不是一样吗,怎么叫做不相干呢?”童子良道:“回王爷话:所谓戒烟者,原戒的是洋药,本不是戒的本土。但看各关报销册,洋药进口税一年有多少,便晓得我们中国人吃洋烟的多少。如今先从童某起,头一个不抽洋烟,拿本土来抵制他,以后慢慢劝他。倘或天下人一齐都吃本土,不吃洋烟,还愁甚么利源外溢呢?童某并不是欢喜一定要吃这个捞什子,原不过以身作法,叫天下人晓得我是为洋药节流,便是为本土开源,如此一片苦心而已。”王爷道:“不想老先生抽抽鸦片烟,却有如此的一番大经济在内。可佩!可佩!”这是一桩事。

还有一桩,这一桩乃是要钱:做官的人要钱,本来算不得什么。但是他却另有一副脾气,是专要银子,不要洋钱,为的洋钱的“洋”字又犯了他的忌讳。从前京城里面本来是不用什么洋钱的,用的全是当十大钱,无非银子换钱,钱换银子,倒也爽快。近来几年,洋钱渐渐的用开了,北京城也有了。有些会打小算盘的人,譬如一向是孝敬一百两的,如今只消一百块钱,化上七十多两银子,也甚觉得冠冕。无奈这位童大人,要是人家送他洋钱,他一定璧还不受。送他钱的人,不是门生,便是故吏,总是有求于他的人,如今见他不受,大家心上都要诧异。后来访着缘故,只得换了银子再去送,合起数目来,总比洋钱还要多些。他到此亦不谦让了。除掉现银子,便是银票:一千两、二千两,三百两、五百两,白纸写的居多。还有些人因为写的白纸票子,恐怕忌讳,竟用大红缎子写的,倒也新鲜得很。

他生平虽爱钱,却是一文不肯浪费。凡是人家送给他的银票,上房后面,另有一间小屋。这间屋是墨测黑,连个窗户都没有的,然而一步一锁,无论甚么人不准进去的,就是儿子,亦只准站在门外。一天,老头子在这屋里有事情。大少爷进来回话,因为受过父亲的教训,不敢径入房中,站在门外老等。等了一回,忽听老头子在小屋里叫唤起来。方见姨太太点了个亮,掀开门帘,在门口站着,亦不敢进去。仿佛老头子在地下摸索了一回,忽然一跳就起,说道:“还好,有了!”随手出来,把门锁好。姨太太照火的时候,大少爷留心观看。只见这间小屋里,四面墙上贴的,一张一张,很像帐条子一样。及至仔细一看,才晓得墙上贴的都是银票。大少爷把舌头一伸,心中暗暗欢喜:“原来老人家有这许多家当,这间小屋却是他老人家的一间银库!”

又过了两年,有几省督、抚奏请置办机器,试造中国洋钱。他老先生见了这个折子,老大不以为然。无奈朝廷已经批准,他也无可挽回,只得回转家中,生了两天气,说:“好好一个中国,为甚么要用夷变夏!中国用惯银子的,如今偏要学外国的样,铸甚么中国洋钱!这个洋钱日后倘若用开,岂不是全个成了他们外国人的世界?那还了得!我情愿早死一天,眼睛闭了干净,免得日后叫我瞧着难过。”他虽如此说,人家亦不来睬他。到了第二年,有两省银元造成,解到部里,其时他老人家已掌户部,司员检了一包,请他过目。他闭着眼睛,说道:“我不忍看这些亡国东西,你们拿了去罢!”司官晓得他素来脾气,只得退了下来。后来这话传开了,京城里面都以为笑话。

有天,有个门生,本是个翰林底子,因得京察记名,奉旨简放江西九江府知府。召见下来,到老师跟前着辞行。童子良道:“听说九江地方是很热闹的。”门生道:“本是个通商码头,各国商人都有。在那里是很不好做的,门生特来请请老师的教训。”童子良叹口气道:“那里有这许多国度!总而言之一句话:他们外国人,想出法子来骗我们钱的。我不相信他们外国人就穷到这步田地,自己家里做不出生意,一定要赶到我们中国做生意。偏偏就有我们这些不争气的督、抚去随和,他们的洋钱不够使,我们又特地买了机器,铸出洋钱来给他们使。不晓得他们外国人有何功何德到我们,我们要如此的巴结他!我真正不懂!”门生道:“我们中国自铸的洋钱本不叫做洋钱,有的叫银元,亦叫龙圆。”童子良道:“亦不过多换几个名字,骗骗皇上罢了,还不同外国洋钱一个样子吗。”门生道:“大小虽一个样子,花样却是不同。我们的龙圆,正中盘的是一条龙,所以叫做龙圆。”

童子良听说花样不同外国一样,不觉心上一动,说道:“你有没有?可拿个来我瞧瞧。”这位门生齐巧身边有两块洋钱,一块鹰洋,一块龙圆,便取出来,说声“老师请看”。童子良接在手中,一见有一块鹰洋在内,便皱着眉头,说道:“怎么老弟你亦用这个?”随手就拿这块洋钱在炕几上一丢,却拿了那块龙圆不住的端详。后来看见有龙的一面四转亦有洋字,他老人家便把面孔一板道:“老弟!怎么你也来欺我?如果不是造了送给外国人的,为什么要刻上这些外国字呢?我总疑心现在的人,一定是吃了外国人的迷混药,所以样样都帮着外国人,真正不解!”后来这个门生又再三告诉他:“中国所以铸造龙圆,原是想出法子抵制外国洋钱的意思,就同老师单吃本土,不吃洋烟,同一用意。”童子良经此一番譬解,虽然明白了许多,然而总为这龙圆上面刻了洋字,决计不肯使用。

闲话少叙。单说他此番派了九省钦差,到处查帐筹款,不但那九省大小官员,听得他来,个个不安其位,就是别省听着,也为担心。当时他上去请训,奏称道:“臣这趟出京,要由旱道而走,十八站到清江浦,然后坐了民船,再下江南。”上头问他:“为什么不坐火车到天津,再换轮船到上海?岂不快些?”他便碰头奏道:“臣是天朝的大臣,应该按照国家的制度办事。什么火车、轮船,走的虽快,总不外乎奇技**巧。臣若坐了,有伤国体,所以断断不敢。”上头听他说的话很冠冕而且晓得他为人古板,也就随他去了。但是按照官站,须要经过山东,朝廷便谕他顺便带看河工。他亦说:“山东黄河,年来时常决口,听说其中弊端百出;臣到山东后,定当严密稽查,决不敢有负委任。”上头听了,无甚说得。

过了一天,又上去陛辞下来,便在部里支了盘川,带了随员,径向北道旱路进发。未曾动身的前头,发信给各地方大员,叫他们传谕所属,无非说:“本大臣砥砺廉隅,一介不取。所到之处,一概不许办差。倘敢不遵,定行参处。”如此通饬下去,总以为这位钦差是清廉自矢,决计不用地方上破费银钱的了。岂知他所费的更多。

你道是何缘故呢?现在不说别的,单指轿马一项而论:钦差坐的是长轿,抬轿子的每班四人,每天要换三班。一位少大人,随员六七十位,有的坐轿,有的坐车。钦差随员,各人都有跟人,都有行李。通扯起来,轿子至少亦得二三十顶,轿车、大车一百多辆,马亦要一百多匹。这笔费用,一天共需几何?部里支得盘川,如何彀使?钦差每到一处,总要面谕地方官:“所有夫价,即便写了领纸,交给巡捕官到我这里来领。”地方官当时只得诺诺遵命。等到下来,一一发付之后,那里还敢向钦差大人手里讨取。然而等到钦差临动身的时候,这张领纸又一定要来讨取去的,地方官又不敢不照写。然而只见领纸进来,从不见银子出去。好在地方官亦早已自认晦气,决不要钦差还的。至于钦差自己心上亦未始不明白。但是不如此,不能显得清廉,况且自己亦那里贴得出许多呢?

最要紧的是:每到一处,地方官办差太省俭了,固然不好;太华丽了,也不相宜。钦差尚未来到,便有钦差的巡捕先赶早一步来,名字叫做“先站”,其实是同地方官讲价钱来的。看缺分大小,一千、八百,尽着量要。若是地方官孝敬的能够如愿,他便把钦差脾气欢喜什么,不欢喜什么,都说了出来。地方官摸着钦差的脾气,这差事自然是好办了。倘若送的不能如愿,他便不肯以实相告,尽着地方官去瞎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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