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程的信号上（第1页）

vleague训练营的第六周，影山飞雄第一次在训练中走神了。不是完全走神——他依然能精准地接起一传，依然能在电光火石间判断出最佳传球路线，依然能用近乎机械的精度将球送到攻手最舒服的位置。但当他在战术白板上画着攻防转换的箭头时，大脑的某个角落却在计算时差。东京时间上午十点，巴西应该是前一天晚上十点。晴通常在这个时候整理完当天的数据，发送每日报告。但今天，距离日常报告发送时间已经过去两小时，邮箱还是空的。“影山，这个交叉掩护的时机，你觉得是a点还是b点更合适？”森下浩平的声音把影山拉回现实。训练室里，c队和a队正在复盘昨天的对抗赛录像，屏幕上暂停在第三局的关键分。“b点。”影山几乎没有思考，“吉田的掩护在a点会提前03秒暴露意图，对方自由人已经预判到了。”松本教练站在白板旁，赞许地点头：“分析正确。影山，你最近在战术阅读上的进步很明显。”“谢谢教练。”影山简短回应，目光又不自觉地扫过放在腿边的平板电脑。屏幕依然暗着。复盘会结束后，影山快步走回宿舍。他解锁手机刷新邮箱——依然没有新邮件。这不对劲。三个月来，晴的报告雷打不动，即使延迟也会提前说明。他拨通视频通话，等待音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屏幕里是日向翔阳湿漉漉的脸。“影山？！你居然会打视频？！”“晴呢？”影山直接问。“在房间整理东西……”日向把手机放在桌上，镜头对着天花板，“晴——影山找你——”脚步声，然后晴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头发随意扎成马尾。背景是她的房间，书桌上堆满了文件和书籍，旁边放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你没发报告。”影山说。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有些歉意：“啊，抱歉。今天有点忙，忘记发了。我晚点补给你。”“在忙什么？”影山注意到她身后的行李箱。晴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表情有点不自然：“在……整理一些东西。巴西这边的交换项目可能要提前结束了。”影山的手指收紧：“提前？”“嗯。本来是一年，但学校的学分认证出了点问题，可能需要提前回去补修一些课程。”晴的语速比平时快，“而且日向君这边也适应得差不多了……”“什么时候？”影山打断她。晴沉默了两秒：“下个月初。具体日期还没定，但应该是在训练营第一阶段结束前后。”下个月初。距离现在还有三周。影山的大脑快速计算着时间。训练营第一阶段是八周，下个月初正好是第七周末。“影山君？”晴的声音把他拉回神，“你那边训练怎么样？”“嗯。”影山说，“用了你建议的方法，石田的情绪控制有进步。”“那就好。”晴笑了，这次笑容真实了些。“你……行李都整理好了？”“刚开始整理。”晴看了眼行李箱，语气有些感慨，“来的时候觉得一年很长，现在发现时间过得真快。”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影山看着屏幕里的她，看着她眼下的黑眼圈，看着她身后那个半满的行李箱，心里那点不安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确定感。“晴。”影山开口。“嗯？”“回来的时候，”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告诉我航班。我去接你。”晴睁大眼睛。屏幕那端，能听到她轻轻吸气的声音。“训练营有假期吗？”她轻声问。“请假。”影山说，“半天够。”晴笑了，眼眶有点红，但她很快低下头，用手指擦了擦眼角：“好。我定好机票就告诉你。”“嗯。”视频挂断后，影山站在窗前。三周后，晴要回来了。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稳了下来。下午的训练，影山的状态好得让森下咋舌。“喂喂，影山，你中午吃了什么神奇的东西？”对抗训练间隙，森下擦着汗凑过来，“刚才那个背传，简直像长了眼睛一样。”影山没回答，但他知道自己今天的传球有种特别的流畅感。不是技术上有多大突破，而是一种清晰的视野。他知道每个队友会怎么跑，知道对方的拦网会怎么动，知道球该往哪里去。训练结束后，影山在更衣室收到晴补发的报告。比平时简略，但核心数据齐全。报告最后，晴加了一行手写体的备注：「整理行李时发现了在乌野时的训练笔记。看到你高一时的传球数据，再看看现在的，觉得时间真是奇妙的东西。期待看到你站在更高舞台的那天。」，！影山把那句话看了三遍，然后保存。接下来的日子，时间过得既慢又快。训练依旧高强度，但影山在“团队协作适应性”的排名稳步上升。晴的报告开始夹杂更多日常：整理行李时发现的旧照片，日向在语言学校的笑话，她在里约最后几堂课的笔记。距离晴回国的日期还有一周时，影山收到了航班信息。「成田机场，jl706，5月18日下午3:20抵达。如果训练忙的话不用来接——」影山没看完就回复：「会去。请假已批。」晴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这么容易就批假了？」「松本教练说，适当的休息也是训练的一部分。」影山打字，「而且我说要去接重要的人。」屏幕显示“正在输入中”很久。最后晴回复：「那就……拜托了。我很期待。」倒数第五天，训练营组织了第一次对外公开练习赛。对手是v2联赛的一支职业青年队。比赛在训练营的主馆举行，观众席坐满了人。影山在热身时看了眼观众席，某个瞬间，他几乎以为会在某个角落看到熟悉的身影。但没有。观众席上都是陌生人。比赛开始。职业青年队果然和训练营的对手不在一个级别。第一局，a队和c队被完全压制，15:25惨败。局间休息，松本教练看着垂头丧气的学员们。“知道差距在哪里吗？”他问。“心态。”影山开口。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他。影山看着记分牌，声音平静：“他们打得不急。每一分都稳，失误了也不慌。我们在追分时太急，丢分时更急。”松本点头：“没错。职业比赛，比的不仅是技术和战术，更是心态。第二局，我要你们忘记比分，只打每一个球。能做到吗？”“能！”第二局，影山调整了策略。不再追求一板打死，而是耐心地组织，寻找真正的机会。比分依然落后，但胶着。18:20时，影山在防守中获得了一个绝佳的反击机会。他看了眼场上的形势，然后看到了佐藤的眼神。那个总是沉默的自由人，此刻眼睛亮得惊人，微微点头，用口型说：“后排。”信任。毫无保留的信任。影山起跳，手腕一抖——一个又高又远的球，直飞后场。佐藤从后排全速插上，全力起跳。球落地。得分。19:20。观众席爆发出掌声。那一球成了比赛的转折点。虽然最终训练营还是以23:25输掉第二局，但每个人都抬着头。他们看到了差距，但也看到了可能。比赛结束，职业青年队的队长走到影山面前，伸出手。“打得好。特别是第二局那几个传球，很有想法。你叫影山飞雄，对吧？我听说过你，高中全国冠军。”“谢谢。”影山握手。“有没有兴趣毕业后考虑我们队？”对方半开玩笑，“我们缺有灵性的二传。”“我会考虑所有选择。”影山认真回答。赛后复盘，松本教练重点表扬了影山在第二局的指挥：“开始有职业二传的雏形了。不只是传好球，更是读懂比赛，调动全队。”影山听着，心里想的却是：如果晴在看这场比赛，她会怎么分析？晚上，他给晴发去了比赛录像和简要总结。一小时后，晴回复了详细的分析报告。但在报告最后，她加了一段话：「看到你在职业选手面前不落下风，真的很为你骄傲。但比起技术分析，我更想说的是：影山君，你站在那里组织进攻的样子，真的很像‘王者’。不是高中时那个孤独的王者，而是能带领团队走向胜利的真正的王者。还有三天，我就能亲眼看到那个你了。」影山把那句话保存了。他走到窗边，看着训练营的夜景。三天。七十二小时。他忽然觉得，时间可以过得更快一点。倒数第二天，影山去了一趟训练营附近的车站商场。他很少逛街，这次是有明确目标：给晴的回国礼物。他在珠宝店的柜台前站了十分钟，最后指着一款简单的银色手链，链身纤细，挂着一个小小的排球吊坠。“这款有刻字服务。”店员说。影山想了想：“刻两个字。‘数据’。”店员愣了一下，随即微笑：“好的。需要包装吗？”“要。”影山说，“好看点的。”“是送给重要的人吧？”影山沉默了两秒，点头：“嗯。”礼物很小，装在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里。影山把它放进行李箱的最里层。最后一天，训练营第一阶段结业式。松本教练给每个学员发了阶段性评估报告。“这只是开始。”松本看着面前的二十张年轻面孔，“职业道路很长，很难。但你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记住这三周学到的，继续向前。”解散后，影山回到宿舍整理行李。第一阶段结束，有一周的假期。他检查了明天的车票，确认了成田机场的路线，设好了闹钟。然后他打开平板，最后看了一遍晴发的所有报告——从第一天到昨天，整整一百零三份。每一份他都保存了，每一份他都认真看了。那些在专业报告缝隙里偶尔出现的“今天里约下雨了”或“日向君又晒伤了”，现在回头看，像一条清晰的轨迹，记录着这三个月，他们各自在何处，如何前行。关掉平板，影山躺上床。明天下午三点二十，jl706航班抵达。他会提前一小时到，会在出口等，会穿那件她说过“很适合你”的深蓝色外套，会带着那盒刻着“数据”的手链。说什么呢？“欢迎回来”？“辛苦了”？还是……什么都不说，直接把礼物给她？影山想着，渐渐睡着。梦里，他站在成田机场的到达大厅，看到晴从出口走出来，对他笑。：（）排球少年：晴空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