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林深雾重（第1页）
踏出山脊的开阔地带，林枫跟着苏瑶的身影，一步跨入裂鳞山脉深处那片亘古的原始森林。
光线骤然沉暗，像被无形的手掐断了白昼的脉络——参天古木的树冠层层叠叠，织成密不透风的绿色穹顶，连阳光都得碎成星点，才能从叶缝里漏下来，在覆满苔藓与腐叶的地面上投下摇曳的光斑，像濒死的萤火。
空气瞬间变得滞重潮湿，吸进肺里时，裹着腐殖土的腥甜、湿树皮的霉味，还有一种类似枯叶腐烂的闷香，缠在喉咙里发沉。雾气不再是弥散的朦胧，反倒像睡醒的蛇，缠在粗壮的树根间、浮在stagnant的水洼上，甚至会顺着裤脚往上爬，舔舐着的皮肤，让视线最多只能望出三丈远。森林里静得可怕，没有鸟鸣，没有虫嘶，只有两人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被无限放大，还有林枫自己越来越沉的心跳，撞得胸口发闷。
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得他肩膀发沉——不止是环境的压抑，更是能量层面的“滞涩”。他能感觉到，天地间本该活泼跳动的灵音，在这里稀薄得像将熄的烛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惰性的冰冷波动，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连经脉里的元炁都跑得慢了半拍，流转时带着细微的滞涩感。
“这里的平衡早被撕烂了。”苏瑶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她走在前方，指尖泛着淡淡的翠芒，轻轻掠过一棵巨树的树干——灰败的树皮立刻簌簌掉渣，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质，“生命还在流，但像生了重病的人，每动一下都要耗尽力气。死寂就像毒，渗进了土、钻进了树，一点点啃食生机。”
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周围的植被，林枫顺着看去，心脏猛地一缩：不止这棵树，成片的灌木都枯黄得像被火燎过，叶片卷成焦脆的筒状，一碰就碎成齑粉；藤蔓缠在树干上，早己失去绿意，变成灰白色的僵绳，连树汁都凝固成了灰黑色的硬块。这景象和风止谷被吞噬后的残骸太像了，只是这里的毁灭，是慢刀子割肉的煎熬。
“跟着我的脚印，别踩灰得发僵的地。”苏瑶抬脚避开一丛完全灰白的蕨类，那蕨类一碰就化成了粉末，“死寂浓的地方，会吸你的元炁，对你的伤不好。”
林枫点头跟上，指尖悄悄催动元炁注入双目——苍空翼铠的视觉强化功能微弱亮起，眼前的雾气淡了些，能勉强看清十米外的障碍，但元炁刚流转到胸口的破损处，就传来一阵滞涩的痛，让他忍不住皱眉。
森林的地形比想象中凶险百倍：盘根错节的树根像蛰伏的巨蟒，横在地上绊脚；湿滑的岩石覆着厚苔，稍不注意就会打滑；偶尔还要攀过朽烂的倒木，木头上长满了灰绿色的真菌，一碰就往下掉渣。林枫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呼吸就粗重起来，额角渗出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
啸风的焦躁在感知里炸开了锅，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狗，不停用爪子挠他的意识：“飞！飞过去！这破地面磨死老子！”“从树顶上走！风在上面等着！”
林枫被吵得心烦，再看苏瑶轻盈得像片叶子，脚步几乎不沾地，忍不住咬了咬牙——心念一动，背后的光翼骤然展开，虽然依旧黯淡，却还是攒起了一股力道。他猛地发力，试图低空滑翔过前方那片布满湿苔的乱石区。可他忘了林间的气流比刀尖还刁。刚飘起半丈高，一股乱流就从石缝里窜出来，像手一样猛地推了他一把！身形瞬间歪向一侧，眼看就要撞向一棵歪脖子古树，粗糙的树皮己经近在咫尺！
“左翼沉三度！右翼抖！快！”
啸风的警告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脑海——不是之前的焦躁叫嚣，是带着恐慌的嘶吼，指令几乎是砸进他的意识里。林枫根本来不及思考，元炁己经顺着指令疯涌：左光翼猛地往下压，右光翼高频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一股横向的推力硬生生将他掰了回来！
“砰！”
他擦着树干摔在地上，后背撞得生疼，胸口的破损处传来撕裂般的闷痛，眼前发黑。单膝跪地时，手指抠进腐叶里，摸到了一手黏腻的湿土。
苏瑶不知何时己站在他面前，翠绿色的眼眸静静看着他，没有责备，只有平静：“心乱了，力量就散了。林间的风比城里的马还野，到处是障碍，你连气流都摸不透，飞起来就是送死。”
林枫的脸发烫，喘着气点头——他终于懂了，苍空翼铠的飞行从不是“振翅就走”，得像苏瑶操控玉衡之力那样，懂分寸、知进退，啸风的本能只能救急，却补不了他对力量的生疏。
“试着‘抓’住风。”苏瑶忽然蹲下身，指尖点了点他的光翼，翠芒顺着甲胄流进去，缓解了他的痛，“不是用眼睛看风的形状，是用元炁缠上它。你的铠甲是风做的骨，风就是你的另一只手——能摸、能闻、能听。”
林枫怔住，依言闭上眼睛，强行压下啸风的抱怨，将一丝元炁顺着光翼探出去。起初只有混沌的闷响，可渐渐地，元炁像长出了触须，缠上了那些无形的气流——他“摸”到了风掠过树叶的震颤，“闻”到了风裹着的湿土味，甚至“看到”了气流在石缝里打旋的轨迹，连风的温度变化都能“尝”到：掠过水洼的风是凉的，蹭过阳光的风带着暖。
这种感知极耗精神，才片刻就头晕眼花，可他睁开眼时，眼里全是惊讶——原来风从来都不是“无形”的，只是他以前没真正“看见”过。
“这是共鸣的开始。”苏瑶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认可，“不用急着飞，先学会跟风走。你的脚踩在地上，风也能托着你的步。”
接下来的路，林枫不再急着飞行。他一边走，一边让元炁缠着风，试着让脚步跟上气流的节奏：风往左转，他就顺着拧身；风往上涌，他就借劲抬步。起初还磕磕绊绊，可走着走着，竟觉得脚步轻了些，连踩在湿苔上都稳了——啸风的焦躁也淡了些，虽然还在嘀咕“太慢”，却没再嘶吼，反而偶尔会“推”他一把，把平稳的气流往他感知里送。
森林越来越深，树木也变得越发诡异：树干扭曲得像鬼爪，树皮裂开的纹路像一张张哭丧的脸；灰败的区域连成了片，连雾气都染成了淡灰色，吸进肺里带着刺骨的冷。苏瑶周身的翠芒亮了些，玉衡铠的虚影若隐若现，显然己经将感知放到了最大。
“前面是死寂的老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的翠芒凝得像玉，“这里的死寂没散，反而攒出了东西——小心点，它们比外围的失语者更凶。”
话音刚落，林枫的感知突然被刺了一下——左前方那片完全灰败的灌木丛后，有股冰冷的能量像蛇信子，一下下探出来。是死寂，却裹着点扭曲的活气，像腐烂的肉里钻着蛆，黏腻又恶心。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东西似乎也“闻”到了他们的气息，探出来的能量波动猛地顿了顿，然后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爬”了过来。
“那边……有东西！”林枫猛地攥紧拳头，光翼下意识地张开半寸，压低声音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