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一个时辰（第1页）

暴雨如注，砸在世子府的青石阶上，溅起冰冷的水花。府门大开，昏黄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映照着门前肃立的禁军和那辆代表着无上皇权的皇家马车。凌寒快步来到前厅，只见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张总管已然端立其中，面白无须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恭敬中透着疏离的表情，雨水顺着他的官袍下摆滴落，在地面积成一小滩水渍。“臣凌寒，接旨！”凌寒没有丝毫迟疑，撩袍便要跪倒。“世子殿下不必多礼，陛下口谕。”张总管虚扶一下，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异常清晰，“陛下口谕：骊山突发地动，恐有妖异，致民生不安，朕心甚忧。着令即日成立‘骊山行营’，由京畿都督府、钦天监、工部抽调精干人员组成，前往勘察安抚。闻北疆世子凌寒，虽年少，然出身将门，或可历练。特命凌寒为行营参军，随军参赞，即日赴任，不得有误。”口谕简洁，却字字如锤，敲在凌寒心头！骊山行营！参军！即日赴任！皇帝的反应果然来了！而且如此迅速、如此直接！不是暗中调查，不是秘密行事，而是直接成立官方机构，以“勘察安抚”为名，光明正大地介入骊山之事！更是将他这个北疆世子，强行塞入了这个明显是风暴中心的“行营”之中！参军？参赞？说得客气，实则就是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并推入那最危险的前线！这是阳谋，赤裸裸的阳谋！他若抗旨，便是大不敬；若遵旨，便是羊入虎口，生死难料！凌寒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但脸上却立刻堆起“惶恐”与“激动”交织的复杂表情，深深躬身：“臣……臣凌寒领旨！谢陛下隆恩！陛下信重，臣……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他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仿佛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重任”砸晕了头。张总管微微颔首，对凌寒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道：“世子明白陛下的苦心便好。行营主帅由京畿都督府副将冯坤担任，一应人员物资均已开始调拨。世子可速做准备，一个时辰后，自有军士前来接引世子前往行营驻地报到。”一个时辰！如此紧迫！“是！臣遵命！”凌寒再次躬身。张总管不再多言，转身便带着禁军，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府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却关不住府内骤然升腾的紧张与压抑。秦湘和闻讯赶来的墨尘、苏瑶齐聚书房，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到了极点。“陛下这是要将世子置于死地！”秦湘第一个忍不住，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骊山如今是什么情况？煞气冲天，诡异莫名！让世子去做什么参军？分明是送死！”墨尘佝偻着身子，咳嗽了两声，嘶哑道：“圣意难违。陛下此举，一为试探世子真实能耐与心思，二为将北疆势力卷入骊山漩涡，三……或许也是想借骊山之险，除掉世子这个潜在的隐患。”苏瑶紧紧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如纸：“是因为我……若不是我，世子也不会被卷入这骊山之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凌寒打断了她，眼神虽然凝重，却并无慌乱，“旨意已下，无可更改。我们现在要想的，是如何在这死局中，寻得一线生机，甚至……反客为主！”他走到地图前，目光锐利地盯住骊山位置：“行营参军，职位不高，却有机会接触到第一手情报，也能名正言顺地留在骊山附近！这未必全是坏事！”“可是世子，您的安全……”秦湘急道。“安全？”凌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留在帝都，就安全吗？昨夜的黑巫教袭击忘了？镇国公府的虎视眈眈忘了？既然哪里都不安全，那不如去风暴中心！至少在那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秘藏，反而可能忽略我这个‘小小’的参军！”他看向秦湘：“秦将军，你立刻挑选二十名最精锐、最可靠的黑甲玄骑，换上普通军士服饰，混入行营护卫队伍中。你本人，以我贴身护卫的名义，随行！”“末将领命！”秦湘毫不犹豫。“墨伯，”凌寒转向老仆，“你伤势未愈，留守府中。府邸安危，情报汇总，以及与……济世堂的暗中联络，皆由你全权负责！尤其要盯紧六皇子、韩相、镇国公府在我离开后的所有动向！”“老奴……万死不辞！”墨尘深深一揖，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最后，凌寒看向苏瑶，语气稍缓：“苏先生，你……”“我随世子同去！”苏瑶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骊山秘藏，关乎我苏家血仇，更涉及那诡异煞气，我通医术，或可应对煞毒，辨识路径！我绝不能留在这里枯等！”凌寒看着她眼中那近乎执拗的光芒，知道无法拒绝，沉吟片刻，点头道：“好！但你需易容改装，以军中医官的身份随行，非到万不得已，不得暴露身份，尤其是你与苏家的关联！”，！“我明白！”苏瑶重重点头。一个时辰的时间转瞬即逝。凌寒迅速换上一身简便的武人服饰，将必要物品打包。秦湘也已点齐人手，皆是黑甲玄骑中百里挑一的悍卒，虽卸去标志性玄甲，但那股百战余生的煞气却难以完全掩盖。苏瑶则换上了一身宽大的灰色布袍，用药物略微改变了肤色和面部轮廓，看起来像个不起眼的随军郎中。时辰一到，府门外果然传来了整齐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声。一队约百人的京畿驻军，在一名队正的率领下，前来“接引”凌参军。凌寒带着秦湘、苏瑶及二十名乔装的心腹，走出世子府，踏入瓢泼大雨之中。那队正见到凌寒，只是例行公事地抱拳行礼，态度不卑不亢，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显然，这位空降的“参军”并不被这些京营老兵放在眼里。“凌参军，请上马吧，冯将军已在营中等候。”队正语气平淡。凌寒也不多言，翻身上马。秦湘紧随其后，如同最忠诚的影子。苏瑶和二十名心腹则混入队伍后方。队伍在雨中启程，马蹄踏过积水四溅的街道，朝着帝都城外、骊山方向而去。雨幕笼罩下的帝都，显得格外阴沉压抑。街道两旁的门窗大多紧闭，偶尔有行人也是匆匆而过。但凌寒却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从那些紧闭的门窗后、从街角的阴影中投射出来，注视着这支前往风暴中心的小小队伍。有好奇，有怜悯，有幸灾乐祸，也有……冰冷的杀机。他知道，从他踏出世子府这一步起，便已正式踏入了帝都最凶险的棋局之中。每一步，都可能关乎生死。队伍出了城门，雨势稍歇，但天色依旧昏暗。官道泥泞，行军速度不快。凌寒骑在马上，沉默不语，脑海中不断推演着抵达行营后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主帅冯坤是何许人？是皇帝的心腹？还是韩相的人？行营中其他官员又分别属于哪些势力？就在他沉思之际，身旁并辔而行的秦湘，忽然压低声音道：“世子，后方三里外，有尾巴跟着，约十余人，骑术精良，不像是寻常探子。”凌寒眼神一冷，并未回头。果然，有人不想让他顺利抵达骊山！是镇国公府？还是黑巫教？亦或是其他不想看到北疆势力介入骊山的人？“不必理会。”凌寒淡淡道，“加快速度，抵达行营前，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动手。”队伍稍稍提速。然而，行至一处名为“落鹰涧”的险要峡谷时，异变陡生！只听两侧山崖之上，传来数声尖锐的唿哨！紧接着，无数滚木礌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瞬间堵塞了前方的道路！与此同时，密集的箭矢从两侧山林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队伍中的凌寒！“敌袭！保护参军！”京营队正又惊又怒，高声大喝，指挥士兵举盾防御。秦湘早已拔刀在手，剑光如匹练般舞动，将射向凌寒的箭矢尽数格飞！那二十名黑甲玄骑心腹更是瞬间结成一个小型战阵，将凌寒和苏瑶护在中心，刀光闪烁，悍勇无比！“杀！”两侧山林中，数十名蒙面黑衣人如同鬼魅般杀出，刀光凌厉，直扑凌寒所在！“是军中好手！”秦湘一眼看出对方路数，眼神更寒！这些刺客，绝非普通山匪或江湖亡命，其配合默契，招式狠辣，分明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军中精锐伪装！：（）纨绔世子：权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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