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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他问迎上来的春来。
春来面色煞白,低声道:“公子,您……您去书房看看吧。”
陆晏清眉头一蹙,大步朝书房走去。推开书房门,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书案上的笔墨纸砚全被扫落在地,上好的端砚碎成几块,墨汁泼了一地,染黑了青砖;书架倒了一半,书籍散落得到处都是,有些被撕破了,纸页零落;墙上挂的字画也被扯了下来,胡乱扔在地上。而罪魁祸首,正坐在唯一完好的太师椅上,冷眼看着他。
宋知意手里还拿着一方砚台,见陆晏清进来,举手就要往地上砸。
“够了。”陆晏清开口,声音不大,威严不减。
她挑衅道:“这些可都是你的心爱之物,你很心疼吧?”
陆晏清不言,踩着满地的狼藉,走到她面前。宋知意不甘示弱,挺胸抬头,直视他。
“砸够了吗?”陆晏清问。
宋知意火上浇油:“没有。你关着我,不让我出去,我就在这儿砸。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痛快。”
陆晏清突然发笑。随即伸手,夺过那方砚台。宋知意想抢回来,可被他轻易避开。
“这方澄泥砚,是前朝古物。”他指尖抚过砚台边缘,声色平静,“市价至少千两。”
宋知意心头一震,没想到这玩意这么贵,然仍旧嘴硬:“那又怎样?我有的是嫁妆,赔你就是。”
陆晏清摇摇头,将砚台放在一旁还算完好的小几上。后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归置回原位,动作慢条斯理,井井有条。
做这些事之前,宋知意猜想到他会发怒,会斥责她,乃至会故技重施,像早上那样惩戒她。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默默地收拾。
“你……为什么不生气?”她忍不住问。
“我为什么要生气?”陆晏清将一本被撕破的书捡起来,小心抚平书页。
“我把你的书房砸了!”宋知意高声道,“这些不都是你的宝贝吗?你不心疼?”
她就是为了寻他不快才大砸特砸的,可他静若止水的表现,倒是叫这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搞得她越发郁闷了。
放好那本书,他正视她:“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砸了便砸了,再买就是。”
他耐性好,宋知意没招,索性也不做这手下败将,起身要走。
“那平安符,我原原本本赠出去了,晚上你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偏是这时,陆晏清说。
他顺走了,宋知意不意外。她意外的是,他居然没给丢了,并且完完整整交给了薛景珩。
面对她惊疑的打量,陆晏清清润一笑:“这书房,我且得拾掇几个时辰,不便陪夫人说话,夫人先回吧。”
他愈和平,宋知意愈堵得慌,扭头走了。
第67章心想事成“要懂得节制才是。”……
薛景珩走了,宋知意失落了几日,想通了:他能开释,去认认真真读书,为前程拼搏,是好事,她该替他高兴,该诚心祝福他。
她是想通透了,可受的苦楚一点没有减少——白天陆晏清去衙门,见不上面,陆家上下也不会为难她,她挺悠哉悠哉的;等天一黑,陆晏清下值了,回来用了晚膳,两人一起回住处,他便不由分说拉着她进青纱帐里干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期间既不说话,也不听她说话,一直捣鼓到大半夜,弄得她苦不堪言。
宋知意猜测,这人我行我素到癫狂的份上,八成是记着不久前她为送薛景珩跟他叫板的仇。
想他当时还一本正经地把平安福给了薛景珩,一转脸又来这出恶心人,真是虚伪,真是无赖!
这些愤慨,宋知意从不藏着掖着,当着陆晏清的面儿,一句接一句,滔滔不绝。他睚眦必报,以反反复复的磋磨,沉默地还给她。连贯的语句被顶。撞得支离破碎,最终湮没在澎湃浪涛中。
最近,底下人发现,一向勤恳为公的二少爷,心思全然不在公事上了,书房几乎不去了,每天从老爷太太那儿一回来,便叫水沐浴;沐浴以后,上房就灭了灯,到午夜,又亮了起来,再叫水——如果这个时候房里静悄悄的,那后半夜便休停了;反之,一旦有争吵声,熄灯、点灯、叫水的流程,还要发生,有时候一次,有时候直接折腾到快天明。
一连一个多月下来,下人们一来惊讶于两位年轻主子精力之旺盛,夜夜亲近,不知疲惫;二来心里犯嘀咕,干一天的活儿够累了,晚上也睡不上个安稳觉,纷纷想着调去别院当差。
长此以往,陆夫人不免听见点风声,先以快年底了,大家忙碌一年辛苦为由,多分发两个月的月钱,犒劳大家,安抚人心;后找了个空闲日子,把陆晏清叫到跟前,关怀一通他近日的工作,然后将话题引至宋知意头上:“一眨眼,你成婚快两个月了,我少见你媳妇,也不知你媳妇吃住可习惯了没有?”
陆晏清实话实说:“平时都照着她的习惯安排的,想必没有什么生疏的了。”
好吃好喝好穿供养着,宋知意长胖了一圈,往前从家里带过来的衣服,穿着紧了,陆晏清又请人为她量体裁衣。眼下,四季的衣裳堆满了东厢房,一天换一套,大半年不重样子的。
可以说,能给的体面与荣光,陆晏清全给了。
陆夫人点头道:“吃住是头等的,这两项对了,人便自在了。哦,她年岁还轻,又是个重感情的,未免念家,你闲暇了,多带她回家走走,和你老丈人聚一聚。”
这些时候,陆晏清对她算自由的,她爱出门逛,爱回家看望,一概不约束,也不命人看着通风报信。
他已然移了重心,寄希望于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