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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伽罗觉得自己仿佛能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一丝警告的意味。
当初,执失思摩出现的时候,他好像也是这样说的。
伽罗抿了抿唇,推了他一把,不再与他抱在一起,扭过身背对他道:“我知道了。”
那时,她好像也是这样回答他的。
杜修仁自然对她这样的反应不满,但身在凝碧池,四下耳目众多,不能在这里与她争论此事,只好先由着她去。
两人稍整一整衣裳,便先后出屋,行至半道,又做出偶遇的样子,一同往正殿行去。
他们与以往一样,没有走得太近,中间隔了半丈的距离,把握着相熟却不相亲的分寸,路上有往来的宾客、下人们瞧见,也远远退到一旁,向他们二人行礼。
“阿兄这一个月在潭州过得如何?可有什么新鲜事儿?”离正殿还有些距离,伽罗随口问了句。
这一问,杜修仁便又想起了自己私底下的那点发现。
他犹豫一瞬,说:“的确发生了些事,倒不算新鲜。”
除了鹊枝跟在身后一丈处,四下离得最近的人,也在十丈开外,确定没其他人会听到他们说话后,他才压低声音,将那几户不知到底在何处服徭役的事,简略地对她说了说。
“阿兄怀疑,有人被趁乱送去矿场采矿,而那些铜铁,很可能是要用来锻造兵器的?”
杜修仁点头,没再说下去。
他们心知肚明,潭州一带历来少有民乱,此番水灾之后,朝廷施救也十分及时,并未酿成饥荒、瘟疫等,还不至要起义谋反。
能想出利用修筑堤坝需要大量徭役的机会来浑水摸鱼,必得是当地官员,其背后,还有朝中大势力的支持。
不是李玄寂,就是李璟。
他们之中,有人在准备动手了。
伽罗垂下眼,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深吸一口气,问:“阿兄可有将此事告诉旁人?”
“昨日和母亲提了提,旁的便是你了。”
大长公主虽一直明哲保身,不插手他们两边的争斗,但毕竟都是亲人,不愿见任何一个下场凄惨,听说后,也颇有些担心和不安。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正殿外。
还未进去,便看到刚听完到附近巡视过一圈的属下汇报情况的执失思摩,也从另一边往殿中去。
三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微妙地一触,又几乎同时移开。
就在这时,大殿中央,靠近天子宝座的地方,传来一阵嘈杂。
原本还在和上前攀谈的朝臣们饮酒的慕容延,不知何时已大步上前,在李璟的座前跪下。
那郑重其事的样子,一看便是有话要说。
周遭众人见状,纷纷停下手中的杯盏,朝那边望去。
大殿中顿时安静下来,只余慕容延清朗的声音。
“陛下,外臣此番入邺都,得蒙如此厚待,实是受宠若惊,邺都繁华富庶,令人大开眼界,果然如家母从前所说,是天下最令人向往的地方,我只恨没有再早一些前来,否则,也不必像今日这般遗憾。”
李璟也放下酒盏,从坐榻上起身,笑道:“卿太客气,只是朕却有些糊涂,既然已经来了邺都,又何来遗憾一说?”
慕容延叹了口气,说:“家母心中一直挂念着故土,身为长子,我若能在母亲还健在时便过来,亲眼看一看她魂牵梦萦的家乡,将如今的情形告诉她,方算全了她的念想。”
说到这儿,他面露悲戚,颇有愁绪难消之意。
李璟垂眼,捧起酒杯,说:“宜城公主是大邺功臣,必将留名青史,朕也该替大邺百姓敬宜城公主一杯。”
说罢,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
众人见状,纷纷跟着举杯饮酒。
“外臣替亡母多谢陛下!”慕容延说着,弯腰冲李璟磕了个头,“外臣惭愧,此番执意亲自引使团入邺都,也是想借此机会,完成亡母遗愿——恳请陛下答允,赐予外臣一位大邺女子为妻,外臣必待之以国礼,大邺与吐谷浑多年的情谊,亦将延续。”
要提和亲,本在众人意料之中,可谁能想到,这位年轻的王子,不是为他的父亲吐谷浑王求娶大邺公主,而是为自己求娶!
和亲,素来是在公主与国君之间,尤其如吐谷浑这般,有收继婚之俗的,不论下一任国君是什么人,都会收娶上一任国君的妻妾,何必要越过现任国君,将和亲公主嫁给还未取得王位的储君?
这便是慕容延要为自己争取的“支持”,娶了和亲公主,吐谷浑王族便必须让他顺利登上王位。
他素来极力主张与大邺亲厚,若他能顺利登位,对大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大邺君臣没理由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