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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罗看着这位年轻的使臣,不禁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
吐谷浑虽也是边陲之国,分属异族,但相貌上不似突厥人那般,褐发褐瞳居多,他们与中原汉人相去不大,只是肤色被日光灼得更深红,面容也更平阔粗犷些,不似中原汉人的婉约秀致。
可这位年轻使臣,却看起来白皙俊秀,颇有几分中原读书人的气度,令人暗觉赞叹。
慕容,这是吐谷浑的国姓,看来,竟是王族中人。
伽罗不由多看了他一眼,可就这么一眼,便瞥见一旁杜修仁若有似无的眼神,像是在警告她什么。
她只好收回视线,对大长公主与崔妙真低声道:“这位应当是宜城公主的那位长子。”
大长公主了然地点头,冲慕容延温声道:“想不到使臣这么年轻,汉话却说得这么好,实在令人赞叹。”
不出所料,慕容延笑道:“在下不才,家母正是宜城公主,这一口汉话,便是自小随母亲学来的,只是这么多年少有机会用,殿下不嫌弃便好。”
大长公主又说:“难怪了,此番吐谷浑出使,竟由王子亲自前来,足见重视,想来,陛下也早已在西苑等候多时。”
众人默契地不再寒暄,慕容延又行了一礼,便调转马头朝前去,大长公主则与伽罗一同坐回车中。
倒是一旁的崔妙真,愣愣地看着车帘外,直到侍卫将车帘放下,完全挡住视线,她才动了动,回过神来。
“妙真,怎么了?”大长公主发现了她的异样,不禁问了一句。
“没什么,只是昨夜睡得太晚,方才被风一吹,有些愣神。”崔妙真说着,重新坐回来,不见任何异状。
队伍沿路继续前行,很快便到天津桥,过了桥,不出多远,便是西苑。
被积雪覆盖的草木间,已为他们清出大片平坦宽阔的空地,苑中,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都已换上平日朝会时穿的常服,等在龙鳞殿附近。
一见队伍行近,便有守候的内侍急匆匆奔入殿中,向天子禀报,紧接着,内侍们分列两侧,将天子自殿中迎出。
在侍卫与内侍的簇拥下,李璟亲自上前,搀扶起从马上下来,正单膝跪地向他行礼的慕容延。
“卿从远方来,一路辛劳,细论起来,卿与朕,亦算表兄弟,实在不必多礼。”
慕容延的母亲宜城公主也姓李,虽不是嫡支近亲,但往前数几辈,与太宗皇帝也是亲兄弟。
很快,有官员捧着卷轴上前,当着众人的面,宣读吐谷浑此番献予朝廷的贡品,从成群的牲口到珍贵的皮毛、药材等,都比往年更多上两成。
众人赞叹不已,心中却多少明白,这样的诚意,一来是因为使臣身份不同以往,王子尊贵,所带贡品亦要与之匹配,二来,恐怕是来求亲的。
前阵子因争论而暂时搁下的事,终于还是被摆到了眼前。
夜里,有专为使臣们设的宴会,众人跟着圣驾,一同在苑中几处临近龙鳞殿的景致稍看过两眼后,便前往凝碧池附近自带地热的合璧殿用膳。
此处温暖,宛若春秋,众人尽可脱下厚重的冬衣,自在地饮酒、用膳。
伽罗坐在大长公主的身边,留心看了看四周的人,与以往没什么不同,倒是萧家母女都不见了踪影。
听说,是婚期在即,已经回府中准备,照礼俗,男女成婚前的这段日子,的确不该再见面,但这个节骨眼上,萧令延才出了事,她们后脚便离开,多少有些尴尬。
伽罗想起萧家做过的那些事,觉得萧嵩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他们一门三代人,都将她母亲梵儿和她当作眼中钉。
一场夜宴,所有的焦点都落在慕容延的身上,伽罗乐得轻松,待了大半个时辰,也没喝几盅酒,将要早些离开的大长公主送到池边的马车上后,不急着回去,只带着鹊枝在凝碧池边漫步。
意料之中的,没过多久,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她转过身,果然看见了杜修仁的身影。
他没有走近,只是背着手站在池边,望向远处的灯火,仿佛没有看到她一般。
伽罗收回视线,默默带着鹊枝往无人的地方行去,经过转角时,余光扫过,果然见身后十余丈外,杜修仁也在慢慢往这个方向来。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僻静处,闪身进入空置的屋子。
“阿兄,你终于回来了!”门一阖上,伽罗便如乳燕投林一般,扭头扑进杜修仁的怀中。
突如其来的柔软身躯,让杜修仁一瞬间僵住,没等自己反应过来,胳膊便已抬起,不由自主地搂住她。
“你……难道还盼着我归来吗?”
他嗓音干涩地说出这句话,好像与往日一样,带着几分嘲讽,暗指她这一个月里,恐怕忙着与其他男子亲近,根本想不起他来,可再仔细揣摩,却又能觉出一分掩不住的苦与妒。
伽罗在他怀中蹭了蹭脸颊,先说了声“当然”,随后才抬起头,主动提了前两日的事。
“阿兄前日去了昭仁寺,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