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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流水线(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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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制改革对于整个大宋而言,并不算一件大事。

可是踏出第一步,对于赵佶未来而言,十分重要。

吴晔在搅起风雨之后,又神隐起来,他悠然饮茶,看着外边风雨交加。

连宋徽宗委托他去应对的高俅,。。。

“陛下,贫道若提醒您,便是坏了劫数。”

李纲声音不高,却如钟磬落玉盘,字字清越,余音在殿内绕梁不绝。他并未垂首,亦未抬眼,只将双手负于身后,青袍广袖垂落如墨,身形挺拔如松,仿佛这高墙深宫、九重金阙,不过是他脚下一方寻常山石。

赵佶喉头一动,想说什么,却觉唇干舌燥,竟吐不出半个字来。

殿外风起,吹得窗棂轻响,檐角铜铃微鸣,一声,两声,三声……像是应和着李纲话中那“劫”字的节律。

吴晔忽然想起幼时听道士讲经,说天罡七杀星临世,必携兵戈之气、破妄之锋,然此星最忌心摇、最畏志堕——若主星动摇,则七星失序,天地晦暝;若星主退缩,则群魔反噬,万劫难渡。他那时只当故事听,如今才知,原来自己便是那被星轨裹挟之人,而眼前这青衫道人,非但未借势而上,反以己身为盾,为他挡下那万千业火、无边迷障。

“先生……”赵佶声音微颤,“朕方才,确是动了杀心。”

李纲微微颔首:“陛下动心,非因私怒,实因公愤。赵信犯颜直谏,折辱君威,朝野皆见;而低俅、梁师成借机构陷,刑讯逼供,更僭越纲常。若陛下不惩,岂非纵容奸佞?可若真杀赵信,便正中敌彀——彼辈所求,非赵信性命,乃陛下失道之名、失德之证!”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抬起,直视赵佶双眼:“陛下可知,昨日赵信入狱前,曾对通真宫言:‘若贫道死,官家必疑道党结党营私;若贫道不死,官家反疑贫道手握生杀,凌驾君权。’”

赵佶瞳孔骤缩。

李纲唇角微扬,却无笑意:“他早将陛下心念,算得纤毫毕现。”

殿内一时寂然。连窗外风声也似凝滞。

赵佶缓缓坐下,指尖无意识抠进紫檀扶手雕纹里,指节泛白。他忽然想起去年冬至,李纲替他观星推运,说“丙午年有大劫,然星芒未坠,尚存一线转圜”。当时他只当是玄虚之语,今日方知,那一线,竟是李纲以身为薪、燃尽心神所护之光。

“先生……”他声音低哑,“朕错怪你了。”

李纲摇头:“陛下未曾错怪贫道,只是错看了这天下。”

他缓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绢,轻轻展开——非是密奏,亦非诏令,而是一幅星图。图上墨线纵横,朱砂点星,北斗七曜皆隐于云霭之间,唯有一颗孤星悬于天心,光芒灼灼,却似被层层黑雾缠绕。星旁小楷批注:“破军临凡,非为屠戮,实为斩缚。缚者何?人心之执、权柄之毒、庙堂之腐、士林之伪。”

赵佶怔怔望着那星图,忽觉胸口闷痛,似有千斤巨石压下,又似有无数细针攒刺。

“陛下以为,赵信是因直言获罪?”李纲声音沉静如古井,“不。他是因太真,反成异类;因太直,反成祸根。满朝文武,谁不知低俅跋扈、梁师成阴鸷?可谁敢言?谁愿言?唯赵信一人,以血肉之躯撞向铜墙铁壁——他不是不怕死,是怕死后,再无人敢立于丹墀之上,直呼陛下之名。”

赵佶闭目,喉结滚动:“可朕……朕本可保他。”

“陛下若保他,便是坐实‘道党擅权’之诬。”李纲语调依旧平缓,却字字如刃,“蔡京昨日递上三份折子,皆称‘赵信与张商英、童贯往来密甚,恐结党乱政’;高俅今晨又呈《劾赵信十大罪状》,其中一条,便是‘私谒通真宫,图谋不轨’。陛下若下旨赦免,明日御史台百官联名弹劾,后日太学生伏阙哭谏,再后日,汴京街头流言四起——‘道君皇帝,已成傀儡’。”

他指尖轻点星图中央那颗孤星:“陛下看,这星芒虽盛,却孤立无援。为何?因其余六星,或藏于云后,或隐于雾中,或已被黑气蚀去半边光华。所谓天罡,从来不是七颗并耀的星辰,而是七种姿态——有冲阵者,有断后者,有守关者,有抚民者,有敛锋者,有养晦者,有……承劫者。”

赵佶猛地睁眼:“承劫者?”

“正是。”李纲收起星图,袖袍垂落,“赵信承劫,宗泽承命,张商英承势,童贯承兵,而贫道……承疑。”

他抬眸,目光澄澈如洗:“陛下疑我,贫道欣然受之。因唯有陛下心生疑窦,方知世间尚有不可测度之事;唯有陛下辗转反侧,方知手中权柄并非无所不能;唯有陛下惶然自省,方知所谓天命,不在祥瑞频降,而在人心未死。”

赵佶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忽然想起幼时随父皇谒陵,老内侍指着陵前石兽说:“官家看,这獬豸独角朝天,非为刺破苍穹,实为辨明曲直。可若天下皆伪,它角再利,又能刺向何处?”

那时他不懂。

今日方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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