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命薄原来不如纸（第1页）

第32章命薄原来不如纸

京西宾馆是专门开会议政的地方。会议大厅里挂着一幅大画《万里长城图》，上有张爱萍将军的题字：“极目长空万倾波，纵横点染势嵯峨。中华儿女雄今古，万里龙盘壮山河。”画的落款时间为1984年，到今天整三十年。这个宾馆也已经不知经历了多少共和国史上的大事，送走了多少大大小小的人物。画的作者及张将军也都已作古。我每次去开会，都不由地要扫几眼这画。三十年了，仍然是纸白墨黑，树绿花红，色泽不改。而我却两鬓渐白，抬头有纹，再环顾四周，旧朋渐少，新人如笋，物是人非，逝者如斯。顿觉人的生命原来是这样的娇嫩，这样的不耐岁月，竟不如墙上的一张纸。其实，这三十年的宣纸还只能算纸中的婴儿。前些日子，报上说发现一幅晋代的字，距今已一千七百年。人的寿命往长里说，九十年可以了吧，但也只有这张晋代字纸的十九分之一。呜呼，命薄原来不如纸。看来，人如要寿，只有把生命转换成墨痕，渗到纸纹里去。

纸墨之寿，永于金石。

阅读指导

文章纸短情长，语简义丰，含有深沉的人生感慨和热烈的事业心。

作者借物生情，由京西宾馆《万里长城图》引发诸多感慨。图画是歌颂万里长城的，歌颂祖国大好河山的，挂在会议大厅是给与会人员看的，来这里开会的人都是商议国家大事的，见到它的人会生出指点江山的豪情，作画的时间正是改革开放初见成果、全国上下意气风发锐意进取的年份。而今，三十年过去了，作画者和题字咏叹的张将军都已作古了，共和国史上多少大事、多少大人物也从这宾馆以及从这幅画前走过去了。三十年了，图画色泽不改，而作者却已两鬓染霜，物是人非，“旧朋渐少”。睹物思人，作者不由得感叹人命娇嫩，在岁月的研磨面前竟不如眼前墙上的一张纸。

这眼前的一张画纸，三十年的寿命还不算什么，据说发现的晋代字幅寿命已过一千七百年。相比较，难过百岁的人生寿命也只有晋代字纸寿命的十九分之一。谁说命薄如纸？命薄原来不如纸，远远地不如纸。怎不让人深深感慨。可是人如果想长寿呢，想如这幅画长寿，甚至如晋代字纸一样长寿呢？那就只有把生命化作墨汁渗到纸纹里去，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永恒的事业中去，投入到开会议政、复兴国家，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的事业中去。这样，人才能得到永恒，才能得以长寿。

孔子临河兴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古诗十九首》先民歌咏“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曹操面对破碎山河一展雄伟抱负时感慨“神龟虽寿，犹有竟时”，生命的本体意识充溢着每一个有作为或意欲有所作为的志士仁人的心胸，人生短暂的无奈在志士仁人的面前激起的是“时不我待”的奋起，生存本义促使人们在深沉思索的同时，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事业之中去。

文章含蓄地表达了对生命本体论的哲学思考，充满积极入世、追求永恒的烈士情怀。三百八十六字，沉郁顿挫，百端感慨，壮怀激烈，激人斗志。作者年届七十古稀之年，写作此文，想来是夫子自谓，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更令人感佩。

文章由宾馆引入，交代画作和题字，水波不兴。由补写落款年份，引出年代之差的发现，一下子“石破天惊”，秋雨绵绵、波涛汹涌被引发出来了。

之后，一步一叹，层层感慨，层层递进，曲折有致，更上高楼。写出人不如纸的感慨就可以结束了，但作者又宕开一笔，插入考古发现，看似随意地轻松一引，哪知“银瓶乍破”放得“水浆迸”，“铁骑突出”顿时“刀枪鸣”，这一比较，更令作者“呜呼”不已，人命的的确确不如薄纸。

至此文章又可以结束了，此时的感慨已经够深沉的了，哪知作者“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竟在层层铺垫的基础上更进一层，运用“垫高拽满”法，将拉了又拉的弓弦终于拽满而射出有力的一箭，以激昂情调引导读者把生命投入到永恒的事业中去。

这一激昂，并不意外，可以说照应和扣合了前文的人和事，了解当代史和国家体制的人们可以看出或发现，作者关注的人事都是和议政、中华、山河、共和国的大事有关，因此可以说，文章组织精密，步步含情，层层惊心，丝丝入理，环环入扣。如《老残游记》中说王小玉说书的技艺高超：“恍如由傲来峰西面，攀登泰山的景象：初看傲来峰削壁千仞，以为上与天通；及至翻到傲来峰顶，才见扇子崖更在傲来峰上；及至翻到扇子崖，又见南天门更在扇子崖上：愈翻愈险，愈险愈奇。”如三步投篮，步步蓄势，最后腾空一跃，一大步，一扬手，潇洒入篮，留下风痕余韵，绕筐回响。三百八十六字，写得由柔婉而变刚健，奇峰迭起，俊俏奇特。结尾八字，一语双关，遥指永恒；比较金石，凸显长寿；又独立成段，如古铭语，庄重肃穆。

这篇逻辑小文，可命名为《〈万里长城图〉记》，可谓千古铭记。读来如饮醇酒，如嚼橄榄，如闻黄钟、听大吕。可以比作词中岳飞的《满江红》，诗中曹操的《龟虽寿》，赋中李白的《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和王羲之的《兰亭集序》，议中王安石的《读孟尝君传》，可谓一字不易，旷代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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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命薄原来不如纸（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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