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不安的迹象（第2页）
“艾琳娜。”塔妮娅唤道。
女子缓缓睁眼，目光清澈如初春的溪。
“你们来了。”她微笑，“我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为什么是你？”唐子君忍不住问，“为什么是你选择了记住？”
“因为我见过太多人被忘记。”她站起身，走向湖岸，“我照顾过一百三十七位临终者，他们最后的愿望，不是升官发财，不是永生不死，而是??‘请告诉我的孩子，我爱他。’‘请把我写的信交给她。’‘请别让他们以为我不在乎。’”
“可系统说，这些情绪会阻碍进化，会拖慢文明的脚步。”她轻笑，“于是他们把眼泪编码成数据流，把思念压缩成可删除文件。可他们忘了，**删除不等于不存在**。只要还有一个人，在某个深夜想起某张脸，那段记忆就在生长。”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颗晶莹的种子，形如泪滴，与当年山茶树结出的第一枚果实一模一样。
“这是我藏起来的最后一颗‘忆生种’。”她说，“当初他们想用井来切断情感，我就把希望种进了井底。现在，它终于等到了能听见它心跳的人。”
塔妮娅接过种子，指尖刚触到，便感到一股强烈的共感涌入脑海??那是千万个未曾说出的“对不起”、来不及道别的“再见”、压在心底多年的“我想你”。它们不是悲伤，而是爱的另一种形态。
“这颗种子……要种在哪里？”她问。
“种在最痛的地方。”艾琳娜说，“种在每一个以为自己不被需要的人心里。”
话音未落，湖面突然泛起涟漪。倒映的星空开始扭曲，幻化成一幅幅现实画面：一位少年在天台边缘徘徊，手中攥着母亲去世前最后一通电话录音；一位老人坐在养老院窗前，反复摩挲一张泛黄的全家福；一位母亲抱着昏迷的孩子，在医院走廊跪地祈求……
“他们在呼唤。”艾琳娜轻声道，“不是神，不是系统，而是**被记住的感觉**。”
唐子君猛然明白??这颗种子，不是为了复活死者，而是为了让生者重新学会爱。
他接过种子，转身走上阶梯。塔妮娅紧随其后。艾琳娜没有跟来，只是站在湖边，微笑着挥手。
“我会留在这里。”她说，“直到最后一个被遗忘的人，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当他们重返地面时，天已破晓。雪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忆生藤拱门上，藤蔓上的金光愈发璀璨，仿佛整座钟楼都在呼吸。
唐子君将种子埋入第八棵山茶树的根部，轻轻覆土，然后低声说：“我们不会让你再等一千年。”
当天中午，全球共感网络再次发生异变。
所有接入“共感回响”服务的用户，突然收到一条系统提示：
>【紧急更新】检测到高浓度记忆波共振，正在激活“共感反哺协议”。
>本次更新将允许逝者通过集体意识场，向特定个体传递一段完整记忆片段。
>请注意：您可能会见到某个“已不存在”的人，听到他说的话，感受到他的温度。
>这不是幻觉。
>这是**爱的回归**。
更新完成后，世界各地陆续传来报告。
一名抑郁症患者在独居公寓中，突然看见已故祖母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笑着说：“你小时候最爱蹭在我身边写作业，现在怎么把自己关这么严实？”
一位退役士兵在噩梦惊醒时，发现阵亡战友站在床前，拍拍他的肩：“仗打完了，回家吧。”
一位单身母亲在加班深夜回家，推开家门，看见丈夫的幻影正在厨房煮面，回头一笑：“你瘦了，得多吃点。”
这些“显现”持续时间不等，短则几秒，长则半小时，结束后不留痕迹，唯有当事人眼中多了一分光。
德斯克紧急召开会议，分析数据后得出结论：这不是系统故障，也不是集体癔症，而是**记忆密度突破临界点后引发的共感坍缩**??当足够多的人在同一频率上思念同一个灵魂，那个灵魂就能短暂“实体化”，哪怕只是一瞬。
“我们正在重建一种新的生死观。”他在报告中写道，“**死亡不再是终点，而是进入集体记忆的入口。**”
塔妮娅没有参加会议。她去了安语的疗养小屋。
小女孩正坐在忆生藤旁，手里捏着一团泥巴，认真地塑造成一个小人。她抬起头，笑着问：“姐姐，你说他会醒来吗？”
“谁？”
“那个一直躲在井底的哥哥。”安语说，“他说他不敢出来，怕大家讨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