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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桃花源 陶渊明桃花源记解读(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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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桃花源——陶渊明《桃花源记》解读

每一个多少读过点书的人,都知道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一篇只有360字的散文能流传一千五百年,家喻户晓,传唱不衰,其中必有它的道理。这篇文字连同作者最流行的诗作,大约是我在孩提时代,为习文识字,被父亲捉来读的。当时的印象也就是文字优美、故事奇特而已。直到年过花甲之后,才渐有所悟。一篇好文章原来是要用整整一生去阅读的。反过来,一篇文章也只有经过读者的检验,岁月的打磨,才能称得起是经典。凡是经典的散文总是说出了一种道理,蕴涵着一种美感,让你一开卷就沉浸在它的怀抱里。《桃花源记》就是这样的文字。

《桃花源记》想说什么?

一般人都将《桃花源记》看作是一篇美文小品。它确实美,朴实无华,清秀似水,而又神韵无穷。但正是因为这美害了它,让人望美驻足,而忽略了它更深一层的含义。就如一个美女英雄或美女学者,人们总是惊叹她的容貌,而少谈她的业绩。《桃花源记》也是吃了这个亏,顶了“美文”的名,始终在文人圈子和文章堆里打转转,殊不知它的第一含义在政治。

陶渊明所处的晋代自秦统一天下已六百年。在陶之前不是没有过政治家。你看,贾谊是政治家,他的《过秦论》剖析暴秦之灭亡何等精辟,但汉文帝召见他时“不问苍生问鬼神”。诸葛亮是政治家,是智者的化身,但他用尽脑汁,也不过为了帮刘备恢复汉家天下。曹操是政治家,雄才大略,横槊赋诗何其风光,但刚为曹家挣到一点江山底子,转瞬间就让司马氏篡权换成晋朝旗号。

陶渊明也不是没有参与过政治,读书人谁不想建功立业?况且他的曾祖陶侃(就是成语“陶侃惜分阴”的那个陶侃)就曾是一个为晋王朝立有大功的政治家、军事家。陶渊明曾多次出入权贵的幕府,但是他所处的政治环境实在是太黑暗了。东晋王朝气数将尽,争权夺利,贪污腐败,军阀混战,民不聊生。以东晋的重臣刘裕为例,未发迹时是一无赖,好赌,借大族刁氏钱不还,刁氏将其绑在树上用皮鞭抽。有一叫王谧的富人可怜他,便代为还钱。刘发迹,就扶王为相,而将刁家数百人满门抄斩,后来干脆篡位灭晋,建宋。陶渊明曾四隐四出,因家里实在太穷,无力养活六个孩子,公元405年时他已42岁,不得已便又第五次出山当了彭泽县令。这更让他近距离看透了政治。东晋从377年起实行“口税法”,即按人口收税,每人年缴米三石。但有权有势的大户人家纷纷隐瞒人口,国家收不到税,就抬高收税标准,每人五石,恶性循环的结果是小民的负担更重,纷纷逃亡藏匿,国库更穷。陶一上任就在自己从政的小舞台上大刀阔斧地搞改革,他从清查户籍入手,先拿本县一户何姓大地主开刀。何家有成年男丁两百人,却每年只缴二十人的税。何家有人在郡里当官,历任县令都不敢动他一根毫毛。

陶是个知识分子,骨子里心忧国家,要踏破不平救黎民、治天下,年轻时他就曾一人仗剑游四方。你看他的诗“刑天舞干戚,猛志固长在”“君子死知己,提剑出燕京”,绝不只是一个东篱采菊人。所以鲁迅说陶渊明除了“静穆”之外,还有“金刚怒目”的一面。一时彭泽县里削富济贫、充实国库的政改实验搞得轰轰烈烈。正是:

莫谓我隐伴菊眠,半醉半醒酒半酣。

翻身一怒虎啸川,秀才出手乾坤转!

但是上层整整的一个利益集团已经形成,哪能容得他这个书生“刑天舞干戚”来撼动呢?邪恶对付光明自然有一套潜规则。这年干部考察时何家买通“督邮”(监察和考核官员政绩的官)来找麻烦。部下告诉陶,按惯例这时都要行贿,给点好处。陶渊明大怒:“我安能为五斗米折腰!”连夜罢官而去。回家之后便写了那篇著名的《归去来兮辞》:“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世与我而相违,复驾言兮焉求?”

这次出去为官对他刺激太大了,他对官府,对这个制度已经绝望。他向往尧舜时那种人与人之间平等、和谐的生活;向往《山海经》里的神仙世界;向往古代隐士的超尘绝世。从此,他就这样一直在乡下读书、思考、种地,终于在他弃彭泽令回家十六年之后的57岁时,写成了这篇360字的《桃花源记》。作者纵有万般忧伤压于心底,却化作千树桃花昭示未来,虽是政治文字却不焦不躁,不偏不激,于淡淡的写景叙事中,铺排出热烈的治国理想,这种用文学翻译政治的功夫真令人叫绝。但这时离他去世只剩下六年了,这篇政治美文可以说是他一生观察思考的结晶,是他思想和艺术的顶峰。历史竟会有这样的相似,陶渊明五仕五隐,范仲淹四起四落。范仲淹那篇著名的政治美文《岳阳楼记》是在58岁那年写成,离去世也还只剩六年。

这两篇政治美文都是作者在生命的末期总其一生之跌宕,积一生之情思,发出的灿烂之光。不过范文是正统的儒家治国之道,提出了一个政治家的个人行为准则;陶文却本老子的无为而治,给出了一个最佳幸福社会的蓝图。陶渊明是用文学来翻译政治的,在《桃花源记》中他塑造了这样一个理想的社会:土地平旷,屋舍俨然,良田美地,往来耕作,鸡犬相闻,黄发垂髫,怡然自乐。这是一个自自在在的社会,一种轻轻松松的生活,人人干着自己喜欢的工作。在这里没有阶级,没有欺诈,没有剥削,没有烦恼,没有污染。人与人和谐,人与自然和谐。这是什么?这简直就是共产主义。陶渊明是在晋太元年间(376-396)说这个话的,离《共产党宣言》(1858年)还差一千四百多年呢。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影子,我们就算它是“桃源主义”吧。但他确实是开了一条政治幻想的先河。当政治家们为怎样治国争论不休时,作为文学家的陶渊明却轻轻叹了一声:“不如不治。”然后提笔濡墨,描绘了一幅桃花源图。这正如五祖门下的几个佛家大弟子为怎样克服人生烦恼争论不休时,当时还是个打杂小和尚的六祖却在一旁叹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人性本自由,劳动最可爱,本来无阶级,平等最应该。不是政治家的陶渊明走的就是这种釜底抽薪的路子。

陶之后一千两百年,欧洲出现了空想社会主义。而且巧得很,也是用文学作品来表达未来社会的蓝图,但不是散文,是两本小说,在社会发展史和世界文化史上影响极大。这就是1516年英国人莫尔出版的《乌托邦》,和1637年意大利人康帕内拉出版的《太阳城》。所以《桃花源记》也可以归入政治文献而不是只存在于文学史中,其实《桃花源记》又何尝不可以当成小说来读呢,甚至那两本书的构思手法与《桃花源记》也惊人的相似。陶渊明是假设几个打鱼人误入桃花源,而在《乌托邦》里是写一个探险家在南美,误登上一个孤悬海中的小岛。岛上绿草如茵,四周波平浪静,街上灯火辉煌,家家门前有花园。每个街区都有公共食堂,供人免费取食。个人所用的物品都可到公共仓库任意领取,并无人借机多占。更奇的是,他被邀参加一个订婚仪式,男女新人都要脱光衣服,让对方检验身体有无毛病,然后订约。其道德清纯、诚实高尚若此。探险家在这里生活了五年,回来后将此事传予世人,就如武陵人讲桃花源中事。《乌托邦》成书后顷刻间风靡欧洲,被译成多国文字,传遍世界。中国近代翻译家严复也把它介绍到了中国。

1637年意大利人康帕内拉又出版了一本书《太阳城》。很巧,还是陶渊明的手法。一个水手在印度洋遇险上岸,穿过森林进到一座城堡,内外七层,街道平整,宫殿华丽,居民身体健康,风度高雅,衣食无忧。在这个城市里没有私产,实行供给制。服装统一制作,按四季更换。每日晨起,一声长号,击鼓升旗,大家都到田里劳动。没有工农之分,没有商品交换,没有货币。孩子两岁后即离开父母交由公家培养。总之一切都是公有,需求由政府实施公共分配。甚至婚姻也是政府考虑到后代的优生而搭配,靓男配美女,胖男配瘦女。又是那个水手归来“海外谈瀛洲”,如同武陵人讲桃花源。这本书同样风靡全球,是空想社会主义的又一块里程碑。以幻想理想社会类的文学作品而论,有三大里程碑:《桃花源记》《乌托邦》《太阳城》。

“桃园三结义”,陶渊明是老大。

为了追求真实的桃花源,除出书外,还有人身体力行地去实验。1825年4月英国人欧文用15万美元在美国买了一块地,办起一个“新和谐公社”。这公社规划得十分理想,有农田、工场、住宅、学校、医院。公社成员一律平等,也是吹号起床,集体劳动,吃公共食堂。没有交换,没有货币。算是一个西洋版的“桃花源”。可惜这个公社来得实在太早,与时下的生产力水平、道德标准相差太远。墙内清贫而浪漫的生活,抵挡不住墙外资本主义金钱、名利的**,维持了两年,试验宣告失败。

但是人们心中那盏理想的明灯总是在轻轻闪烁,在西方这种实验一直顽强地延续着。今天,英国查尔斯王子在本国一个叫庞德里的小城,也搞了一个“小国寡民”的建设,400户人家,全部环保建材,绿荫小街,各家一色的院落,无汽车之喧嚣,无贫富之悬殊。美国弗吉尼亚州双橡树合作社区实验从1967年坚持到现在已有四十多年。450英亩土地,百十个人口,财产公有,自愿结合。这是北美共产社区中维持时间最长的一个。

桃花源在中国人的心里更是根深蒂固,那个美丽的梦也总是挥之不去。洪秀全就曾搞过太平天国版的空想共产主义,分男营、女营,不要家庭生活(当然这并不妨碍他妻妾成群),而民国的立法院在1930年也讨论过要不要家庭。青年毛泽东在1919年,也有过一次乡村新社会的实验。他说:“我数年来梦想新社会生活,而没有办法。七年(指民国七年)春季,想邀数朋友在省城对岸岳麓山设工读同志会,从事半耕半读。今春回湘,再发生这种想象,乃有在岳麓山建设新村的计议,而先从办一实行社会说本位教育说的学校入手,此新村以新家庭新学校及旁的新社会连成一块为根本理想。”(见《毛泽东早期文稿》第2版)1958年在这个全球人口最多的国度又开始了一场人民公社大实验,吃饭不要钱,一如《乌托邦》和“新和谐公社”里的情景,但又像欧文一样地失败了。可是实验并没有停止。1986年人民公社体制在全国正式取消后,个别生产力(财富)和精神文明(觉悟)发达的集体仍在坚持着“共产”模式。如河南的南街村,到今天仍是吃饭不要钱。各家用多少米面,到库房里随便领取。那天参观时我奇怪地问:“有人多领怎么办?”“领多了,吃不了,也没用。”“如果他送给外村的亲戚呢?”“相信他的觉悟。”财富加觉悟,这真是一个现代版的桃花源,微型的“空想共产主义”。当然又是一次失败。

空想虽然空洞一些,但思想解放就是力量。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社会,如果没有幻想,就会静止,就会死亡。自陶渊明之后,这种对未来社会的想象从来没有停止过。到马克思那里终于产生了科学社会主义,《共产党宣言》预言未来的理想社会是“自由人联合体”。没有阶级,没有剥削,没有贫富差别,没有尔虞我诈,大家自由地联合在一起。恩格斯给出的蓝图是:“这种制度将给所有的人提供健康而有益的工作,给所有的人提供充裕的物质生活和闲暇的时间,给所有的人提供真正的充分的自由。”你看这不就是桃花源中人吗?

就主体来说陶渊明是诗人而不是政治家、思想家,他只是以憧憬的心情写了一篇短文。武陵人误入桃花源,陶渊明误入到政治思想界,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的幻想竟引来了这么多的实验版本。相比于政治和哲学,文学更富有想象力,陶渊明的桃花源足够后人一代一代地去寻找、评说。

桃花源在哪里?

中国文学史上有许多的游记名篇,也造就了许多的山水品牌,成了今天旅游的新卖点。但让人吃惊的是,一个虚构的桃花源却盖过了所有的真山水,弄得国内只要稍微有一点姿色的风景,就去打桃花源的牌子,硬贴软靠,甚至争风吃醋,莫辨真伪。北至山西、河北,南到广西、台湾,处处自诩桃花源,人人争当武陵人。只我亲身游历过的“桃花源”就不下几十处,遍布大半个中国。“是花还是非花,也无人去从较真”。但正是这似与不似之间,叫哪一处真山水也比不上幻影中的桃花源,而那些著名游记又无论如何也不能与《桃花源记》等身。就连最有名的《小石潭记》,现在也只不过是柳州的一个废土坑而已,也未见有哪个地方去与之争版权、争冠名。桃花源成了风景的偶像。何方化作身千亿,一处山水一桃源,陶渊明用什么魔法将这桃花源的基因遍洒中华大地,遗传千年,繁衍不息?

凡偶像都代表一种精神,而精神的东西是既无形又可幻化为万形。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是一处风景,但绝不是单纯的风景,它是被审美的汁液所浸泡,又为理想的光环所笼罩着的山水。美好的事物谁不向往?正如地球上无论东西方都有空想社会主义的模式,在中国无论东西南北,都能按图索骥找到“桃花源”。桃花源不是小石潭,不是滕王阁,不是月下赤壁,也不是雨中的西湖。它是神秘山口中放出的一束佛光,是这佛光幻化的海市蜃楼,这里桃林夹岸,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桃花源记》是一个多棱镜,能折射出每一个人心中的桃花源,而每一个桃花源里都有陶渊明的影子,一处桃源一陶翁。

我见到的第一个桃花源是在福建武夷山区。从福州出发北上,过永安县,车停路边,有指路牌:桃花源。我说这柏油马路一条,石山一座,怎么是桃花源?主人说不急,先请下车。行几百米,果见一河,溯流而上,渐行渐深,林木葱茏,繁花似锦,两山夹岸,绿风**漾,胸爽如洗。而半山腰庙宇民房,红墙绿瓦,飘于树梢之上,疑是仙境。折而右行,半壁之上突现一岩缝,竟容一人,曰“一线天”。我从缝中望去,山那边蓝天白云,往来如鹤。因为要赶路,我们不能如武陵人“舍船,从口入”了,但我相信穿过一线天,那边定有一个桃花源。

再沿路北上就是著名的武夷山。山之有名,因二:一是通体暗红,山崖如血,属典型的丹霞地貌;二是环山有溪水绕过,作九折之状,即著名的“武夷九曲”。想不到在这景区深处却还另藏着一个小“桃花源”。当游人气喘吁吁地翻过名为“天游”的石山顶,自天而降;或溯流而上,游完九曲,弃筏登岸时,身已累极,心乏神疲,忽眼前一亮见一竹篱小墙。穿过篱笆小门,地敞为坪,青草如茵,草坪尽处一泓碧水如镜,整座红色的山崖倒映其中,绿树四合,凉风拂衣,汗热顿消。正是陶诗“蔼蔼堂前林,中夏贮清阴。凯风因时来,回飙开我襟”的意境。这时席地而坐,仰望“天游”之顶,见人小如蚁,缘壁而行;俯视池水之中,蓝天白云,悠然自得。草坪上散摆着些茶桌,武夷山的“大红袍”茶海内知名。你在这里尽可细品杯中乾坤,把玩手中岁月。那天我正低头品茗,忽听有人呼唤,隔数桌之外走过一人,原来是十多年未见的一位南海边的朋友,不期在此相遇。我们相抱而呼,以茶代酒,痛饮一番。我一面感叹世界之小,又更觉这桃花源之妙,它真是一个可暗通今昔的时光隧道。

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这武夷山里不知过往了多少名人,朱熹就是从这里走出去开创了他的哲学流派,我怀疑他“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的名句,就是取自这个意境。明代大将军戚继光在南方抗倭之后又被调到北方修长城,曾路过此地,在这里照影洗尘,竟激动地不想离去。他赋诗道:“一剑横空星斗寒,甫随平虏复征蛮。他年觅得封侯印,愿与君王换此山。”而陆游、辛弃疾在不得志之时,甚至还在这里任过守山的官职。朱、戚、陆、辛都是中国历史上屈指可数的人物。他们在绚烂过后更想要一个平淡,要做陶渊明,做一个桃花源中人。辛词写道:“今宵依旧醉中行。试寻残菊处,中路候渊明。”

我看到的第二处桃花源是湖南桃源县的桃源洞。一般认为这处景观最接近正宗的桃花源,况且国内毕竟也就只有这一个以桃源命名的县。这里除山水幽静外更多了一分文化的积淀。史上多有文人来此凭吊,孟浩然、李白、韩愈、苏轼等人都留有诗作。由此可见,桃花源早已不是一个风景概念,而是一种文化现象了。

我印象最深的是这里刻于石碑上的一首回文诗:

牛郎织女会佳期,月底弹琴又赋诗。

寺静惟闻钟鼓響(响),音停始觉星斗移。

多少黄冠归道观,见几而作尽忘机。

几时得到桃源洞,同彼仙人下象棋。

一般的回文诗是下句首字套用上句的末一个字,这在修辞学上叫“顶真”格。而这首诗是从上字中拆出半个字来起写下句,这样的“顶真”就更难。接着还有一个更难的动作,刻碑时第一字不从右上起,而是中心开花,向外旋转,到最后一字收尾,正好成方。

这样的挖空心思说明后人对桃花源题材是多么的喜爱。而小石潭、赤壁,就是现代朱自清笔下的荷花塘也没有这样的殊荣呀!陶渊明所创造的“桃花源”实在是一个忘却时空,成仙成道的境界,比《乌托邦》《太阳城》多了几分审美,比《小石潭记》《赤壁赋》又多了几分理想。

那天我不觉技痒,也仿其格填了一首回文诗(比原式更苛求一点,连首尾都半字相咬):

因曾数读《桃花源》,原知诗人梦秦汉。

又来桃源寻旧梦,夕阳压山柳如烟。

我看到的第三处桃花源是在湖北恩施。这里是湘、鄂、黔交界的武陵山区。陶渊明是今江西九江人,其活动区域不会到过这一带。但阴差阳错,这山却名“武陵”,而《桃花源记》正好说的是武陵人的事。当地人以此附比桃花源也算言之有据,比别处更多一点骄傲。况且,这里地处偏远,至今还葆有极浓的世外桃源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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