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资格审查（第1页）
夜色渐浓，镇政府大院里只剩下几盏路灯亮着，唐西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范思琪托人送来的一丈红饭店流水账，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这些年的收支，其中几笔大额支出的收款人，赫然写着县领导的名字，邹正青、丁和光都在列。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树枝摇晃，像鬼魅的影子，唐西拿起笔，在笔记本上把这些名字一一记下，他知道，这些账，迟早要算。
这时，手机响了，是吴晶打来的。
“邹正青的案子牵扯出不少人，丁和光把高桥镇的事都交代了，说乔康复每年都给他送砂场的干股。”吴晶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道：“省里那边有人打招呼，让对乔康复的案子手下留情，看来范思琪说的没错，他的关系确实硬。”
“我这边已经掌握了些证据。”唐西看着账本上的记录，补充道：“范思琪提供的流水账，能证明乔康复与县里的领导有金钱来往，而且数量不小。”
“她倒是敢，这个范思琪到底想干什么？”吴晶有些惊讶道：“这个女人不简单，这是要大义灭亲呀？乔家不是她的靠山吗？你打算怎么办？”
“等工作组的调查结果。”唐西望着窗外的月光，道：“还有，省道工程的投标情况，我怀疑乔家会弄虚作假，得盯紧点。”
“我让县交通局的人配合你。”吴晶顿了顿，“唐西，别硬扛，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办公室那盆兰花，我让人给你送过去了，放在你窗台上，记得浇水。”
挂了电话，唐西走到窗边，果然看到窗台上多了一盆兰花，叶片青翠，虽然没开花，却透着一股韧劲，他想起吴晶说的话，耐得住寂寞，总有绽放的一天，吴晶这是在支持他。
高桥镇的夜，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远处的山影依旧像头蛰伏的巨兽，但唐西知道，只要自己和那些像范思琪、魏运一样愿意改变的人联手，总有一天能驯服这头巨兽。
第二天一早，唐西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于明丽惊慌的电话：“唐书记，不好了，公示栏被人砸了！”
他快步跑到楼下，只见公示栏的玻璃碎了一地，上面的招标公告被撕得粉碎，地上还用红漆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滚出高桥！”
阳光刺眼，碎玻璃反射着光芒，像一地的碎刀，唐西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片，指尖被划破，血珠渗出来，滴在红色的漆字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查，给我彻查！”唐西站起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另外，再印一份公告，贴到镇政府大门上，用钢筋焊死保护起来。”
于明丽看着他流血的手指，眼眶红了：“唐书记，这太危险了，要不……！”
“没有要不。”唐西打断她，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其中几个眼神躲闪的，正是昨天乔猛带来的人，“高桥镇的明天，不是靠躲就能躲出来的。”
他转身往办公室走，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为高桥的新生，敲开第一声晨钟，阳光穿过云层，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坚定而执着。
范思琪站在一丈红饭店的二楼窗前，看着镇政府门口的乱象，手里的保温桶渐渐变凉，她知道，唐西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而自己能做的，就是在每个他需要的时候，递上一份温热的宵夜，也递上一份无声的支持。
女人的情愫向来都是难以琢磨，连范思琪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思，何况唐西哪？还有她这个人人艳羡的身份，乔家的儿媳妇，外面都知道乔康复对她如何的宠溺，可没人知道她过得是什么日子。丈夫在国外找了女人生了孩子，不再回来，她成了所有人的笑话，不仅如此，她在乔家过得屈辱的日子，又能向谁倾诉？
远处的山影依旧沉默，但风里，已经有了草木生长的气息，高桥镇的黎明，正在这多事之秋里，缓缓拉开序幕。
……
招标会定在上午九点，镇政府大会议室的门缓缓在七点被推开，唐西站在讲台后，指尖抚过烫金的“省道拓宽工程招标会”横幅，布料上还沾着昨夜的潮气，窗外的晨雾还没散，把远处的山影晕染成一团灰蓝，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唐书记，交通局的李振兴科长到了。”于明丽抱着文件夹进来，声音压得很低道：“他说任辉庁长早上打过电话，让他‘多留意程序合规性’。”
唐西点点头，乔康复的女婿任辉在省交通厅任副庁长，这话明着是提醒，实则是施压，他瞥了眼坐在第一排的李振兴，对方正低头擦拭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藏得很深。
魏运推门进来时，公文包上的水渍还没干，他把一叠文件拍在签到台上，指尖泛白道：“昨晚核对到三点，二十三家投标企业里，有六家的资质存疑，都是乔猛的远房亲戚注册的空壳公司。”
唐西接过文件，最上面的“宏图建筑”法人代表栏，贴着张陌生男人的照片，眉眼间却和乔猛有几分相似，他把文件推给李振兴：“李科长，按规定，资质不全的企业应该直接剔除吧？”
李振兴拿起文件，翻了两页又放下，端起茶杯抿了口：“程序上是这样，但得给企业申辩的机会，毕竟关系到地方经济。”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撞开，乔猛带着五个壮汉闯进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上发出噔噔巨响，他把黑色皮夹克往椅背上一甩，露出胳膊上的青龙纹身：“我叔说了，投标企业的资质得重新审，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早就内定了？”
唐西没抬头，在签到表上圈出那六家企业的名字：“十点开始资格审查，欢迎监督，但谁要是敢扰乱秩序，我现在就报警。”
乔猛往桌上啐了口唾沫，刚要发作，却被李振兴的眼神制止了，唐西注意到，李振兴的手指在茶杯沿上敲了三下，那是个极细微的动作，乔猛却像接了指令，悻悻地找了排椅子坐下。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窗棂斜切进来，在地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唐西看着手表，指针指向八点五十，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资格审查在临时搭建的长桌前进行，唐西让魏运负责核对原件，自己站在旁边记录，乔猛带着人挤在最前面，每当有企业递上资料，就伸手抢过去翻得哗哗响。
“这家‘顺达建设’，注册资金才五百万，够格修省道？”乔猛把文件摔在桌上，唾沫星子溅到魏运脸上。
魏运没擦，翻开企业资质证书副本：“省道拓宽工程分为三个标段，他们投标的是第三标段，造价四百万，符合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