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第2页)
他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声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不容置疑的神諭。
斯通纳德。
这个在第二次战爭中,由部落建立的、简陋的哨站,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被岁月和沼泽,侵蚀得面目全非的废墟。
倒塌的石墙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曾经的兵营,只剩下几根插在黑色泥浆里的、腐朽的木桩。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排泄物、腐烂食物和某种挥之不去的、疾病的气息。
这就是悲伤沼泽里,最大的一支兽人氏族,“石拳”氏族的聚居地。
当萨尔一行人,跟隨著那个名叫“巴纳德”的兽人斥候走进这片废墟时。他们看到的,是一幅比地狱更让人感到绝望的景象。
几百个兽人,像一群被圈养的、等待死亡的牲口,蜷缩在那些由烂泥、兽皮和腐木,搭建起来的、低矮的窝棚里。
——
他们中的大部分,都瘦得皮包骨头。他们的皮肤上,长满了和巴纳德一样的、溃烂的脓疮。他们的眼神,空洞,麻木,没有任何生气。
几个兽人孩童,赤裸著身体,挺著一个因为寄生虫而显得异常肿大的肚子,正趴在泥地里,爭抢著一条从污水里捞出来的、不知名的、长满了触鬚的蠕虫。
看到这一幕,凯恩那双总是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眼睛,瞬间红了。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死死地握住了图腾战斧的斧柄。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想起了莫高雷。
想起了那些在阳光下的草地上,奔跑嬉戏的、强壮健康的牛头人幼崽。
萨尔没有说话。
他只是將那一百袋,如同金幣般沉重的“迪菲亚一號”小麦,从库卡隆卫士的背上接了下来,重重地放在了这片污秽的、充满了绝望的土地中央。
金黄色的麻袋,与周围那黑绿色的、骯脏的环境,形成了一种充满了讽刺和视觉衝击力的、强烈的对比。
所有窝棚里的兽人,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从黑暗中探出了头。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聚焦在那一百个散发著“食物”香气的麻袋上。
他们的喉咙里,发出了压抑的、贪婪的、如同野兽般的“嗬响”声。
就在他们即將像一群饿狼般扑上来的时候。
“都给我滚回去!”
一声苍老,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咆哮,从废墟中央最大的一座窝棚里响了起来!
一个高大的、却又显得异常佝僂的身影,拄著一根由某种巨兽的腿骨打磨而成的、粗大的拐杖,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年纪大到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老兽人。
他的脸上,布满了如同刀刻斧凿般的、深深的皱纹。他的左眼,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的空洞。仅剩的那只右眼里,燃烧著一团尚未被这片该死的沼泽所熄灭的、顽固的火焰。
他就是“石拳”氏族的酋长,格拉卡·石拳。一个参加过第二次战爭的、活下来的老兵。
他那只独眼,冷冷地扫过那群蠢蠢欲动的族人,然后落在了萨尔的身上。
他的目光,在萨尔那身做工精良的皮甲上,停留了片刻。又在凯恩那柄散发著淡淡元素光辉的图腾战斧上扫了一眼。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那一百袋金黄色的麻袋上。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我叫萨尔,杜隆坦之子。”萨尔迎著他那充满了审视和敌意的目光,平静地回答,“我是部落的大酋长。我们,是来寻找失落的同胞。”
“部落?”格拉卡自嘲地冷笑一声,“部落,早就死了。死在了洛丹伦的城下。死在了那些该死的人类的收容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