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暴雨淬锋火铳初鸣（第1页）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在临川城头，仿佛一只巨大的、饱含恶意的巨掌，要将这座刚刚燃起一丝生机的边陲小城彻底碾碎。豆大的雨点砸在夯土的城墙上，溅起浑浊的水花，顺着垛口流淌而下，如同这座城池无声的泪痕。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铁锈味，还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名为战争的肃杀气息。
城墙上，张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混合的液体，粗重的喘息在风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他身边的淬锋营新兵们，紧握着长矛或简陋的弓弩，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里既有对城下那片黑压压、如狼群般躁动身影的恐惧，也有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的凶悍。那是北狄黑狼部的前锋，三千剽悍的骑兵，在瓢泼大雨中勒马嘶鸣，为首的一名千夫长正用蹩脚的官话叫嚣着索要粮草和女人，气焰嚣张跋扈。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张诚的吼声压过雨幕，“想想你们的家小，想想谷里的婆娘娃儿！安王殿下就在咱们身后！淬锋谷就在咱们身后！咱们没有退路！”
与此同时，距离临川城十数里外的淬锋谷，同样笼罩在暴雨和紧张之中。谷口狭窄的隘道内，雨水在临时挖掘的沟壑里汇聚成浑浊的小溪。萧绝一身玄色劲装，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颊轮廓滑落，眼神却比这寒雨更加冰冷锐利。他身边，是柱子率领的三十名火铳手，以及老秦、阿默、铁塔等潜龙卫核心。他们如同潜伏在泥泞中的猛兽，一动不动。
“殿下，狄狗主力在攻临川，这谷口…”柱子有些不解，声音压得极低。
萧绝的目光穿透雨帘，落在谷外那片泥泞的开阔地：“赤那不是蠢货。临川是块硬骨头，他啃不动，自然会想从我们这‘软肋’下口。淬锋谷的盐、布、铁器，还有墨非的工坊，比临川城更有吸引力。他一定会派精锐来拔掉这颗钉子。”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雨幕深处，隐隐传来了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一支约五百人的狄骑精锐，借着雨夜的掩护，如同幽灵般悄然逼近。他们装备精良，前排是身披厚重皮甲、手持弯刀的重骑，眼神凶戾，正是赤那麾下最锋利的爪牙“铁狼卫”。
“来了。”萧绝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听我号令。火铳手，目标：重骑，三十步内，齐射！”
时间仿佛在雨水中凝固。狄骑的先锋己冲入谷口预设的狭窄区域，马蹄踏入泥泞，溅起高高的泥浆。他们看到了谷口简陋的木栅和拒马，嘴角甚至露出了轻蔑的狞笑。
“放！”萧绝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轰——！！！”
三十支“淬锋一式”燧发火铳几乎在同一瞬间喷吐出炽烈的火舌！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撕裂了连绵的雨声和呼啸的风声！密集的铅弹在雨夜中划出致命的轨迹，带着灼热的气息，狠狠撞入狄骑重甲的胸膛！
噗！噗！噗！
沉闷的入肉声和甲胄破碎声连成一片！看似坚固的皮甲在近距离的火铳齐射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铁狼卫重骑，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人仰马翻，惨嚎着栽倒在泥泞之中！滚烫的铅丸轻易撕裂了他们的血肉，鲜血瞬间染红了浑浊的泥水。
这突如其来的、宛如天罚般的打击，让后续的狄骑彻底懵了！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嘶鸣声与伤者的哀嚎混杂在一起。阵型瞬间大乱！
“弩炮！强弩！放！”萧绝的命令冰冷而高效。
隐藏在两侧山壁后的简易弩炮猛地弹出，巨大的石弹和燃烧的油罐呼啸着砸入混乱的敌群！同时，数十支淬锋营特制的强弩发出令人牙酸的绷弦声，弩矢如雨点般覆盖而下！
“滚木！礌石！”
早己准备好的巨大滚木和石块被推下山坡，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碾压向陷入混乱、进退不得的狄骑队伍！
屠杀！一场精心准备的屠杀！
原本气势汹汹的狄骑精锐，在淬锋谷口狭窄的地形里，成了瓮中之鳖。火铳的轰鸣、弩炮的咆哮、滚木礌石的碾压、强弩的攒射…各种致命的打击接踵而至。泥泞的地面成了修罗场，人尸马骸堆积，鲜血将雨水都染成了暗红色。
城外的狄骑主将赤那，正指挥着主力猛攻临川城墙。突然，淬锋谷方向那连成一片、远超雷霆的恐怖巨响，以及冲天而起的火光，让他胯下的战马都惊得连连后退。他猛地勒住缰绳，望向那片被暴雨和火光交织的山谷方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那是什么声音？！”赤那咆哮着问身边的亲卫，无人能答。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临川城墙上，苦苦支撑的张诚和守军也被那惊天动地的声响和火光惊呆了。短暂的死寂后，不知是谁率先喊了出来：“是安王殿下！是殿下的神兵！殿下在谷里打胜了！”
“殿下万胜！”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点燃了守军的士气，呼喊声压过了风雨和城下的喊杀。
淬锋谷内，战斗己近尾声。五百狄骑精锐，除了极少数侥幸逃脱，尽数葬身谷口。雨水冲刷着战场，却洗不尽浓重的血腥气。
萧绝踏着泥泞和血水，走到一具穿着明显不同于普通士卒的狄骑将领尸体旁。柱子递过一把短刀。萧绝俯身，动作干脆利落。
“割下所有百夫长以上军官的首级，用石灰腌好。”他的声音在雨后的寂静中格外清晰，带着铁与血的味道，“明日，悬于临川城头！让赤那，让所有觊觎北安道的豺狼都看清楚，犯我疆土者，下场如何！”
谷内深处，简易搭建的伤兵营里，苏婉正带着一群健壮的妇人忙碌着。血腥味和伤员的呻吟让她脸色发白，胃里翻江倒海，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萧绝教过的基础急救知识，指挥着大家烧水、煮布、清洗伤口、包扎。火光映照着她沾着血污却异常坚毅的侧脸。她知道，前方的胜利，需要后方的稳定。这是她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