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盐利开道墨影初现（第1页）
寒风裹着雪粒抽打在守备所窗棂上，小顺子跪在冰冷的地面，脸颊残留着粮商周扒皮唾沫星子的湿痕：“那老杀才说…说王爷的印玺只配垫他家腌菜缸！”油灯将萧绝的身影拉长在斑驳土墙上，宛如一柄缓缓出鞘的剑。
“抬价三倍？”萧绝的指尖敲在榆木桌面，裂纹间积着薄霜，“看来县令周通的族叔，是铁了心要喝流民的血。”
角落阴影里传来老秦沙哑的低吼：“让铁塔带人烧了他粮仓！”
“然后让太子参本王纵兵劫掠？”萧绝突然掀开地砖，取出油布包裹的陶罐。罐口开启的瞬间，满室生辉——雪晶般的盐粒在烛光下折射出碎钻似的光芒，纯白度远超宫廷青盐。小顺子瞪圆了眼，他见过最上等的淮盐也带着淡黄，而这盐竟无半点杂色！
“去找‘过山风’麻五。”萧绝捻起一撮盐撒进茶盏，清水立时化为澄澈的卤泉，“告诉他，安王府的霜晶盐只要市价一半。”
“一半？！”小顺子差点咬到舌头，“这盐比官盐还金贵…”
“盐是引子。”萧绝蘸着盐水在桌面勾画临川商路图，“周扒皮垄断粮市是因临川贫瘠，商路断绝。而麻五的私盐网首通漠北狄族王帐——”他指尖重重点在狄族草原，“用盐换他们的牛羊、毛皮，再经私盐道返销中原。三倍暴利在手，他凭什么不跪着给本王运粮？”
壹·盐雪破坚冰?
城西乱葬岗的雪窝子里，麻五的三角眼从皮帽下扫视小顺子。当油纸包里的霜晶盐露出真容时，他枯瘦的手指猛地蜷缩：“官盐提纯用皂角、石灰，十斤粗盐出三斤己是好手艺。”他舀出半勺盐按进雪地，融出的卤水清澈见底，“你们…用的什么法门？”
“王爷的秘术岂是你该问的？”小顺子按萧绝所教挺首腰板，“每月三千斤霜晶盐，只要粮食、铁料、硝石、硫磺！”
麻五的喉结上下滚动。他当然算得清账：将盐卖与狄人贵族，一斤可换三张上等貂皮；转销江南盐商，价值翻五番。巨大的贪欲最终压下疑虑，却在阿默的匕首抵住他后腰时化为冷汗——这个哑巴护卫不知何时绕过了所有暗哨。
“明日辰时，西郊山神庙交割第一批货。”麻五嘶声道，“若盐有差池…”
“若粮掺半粒沙——”小顺子抓起盐包抖落雪屑，“下次见你时，盐里拌的就是你亲族的骨灰！”
贰·霹雳手段?
当三十车粮食涌进淬锋谷时，周扒皮正在县衙拍桌子：“定是那伙私盐贩捣鬼！昨夜我仓库的粳米竟被老鼠啃破七十袋…”他忽然噤声，因萧绝的亲兵正抬进三筐“鼠蛀粮”。麻五的心腹叉手冷笑：“周掌柜卖与王府的陈粮霉变生虫，按契书该三倍赔付——您是现银还是用地契抵？”
萧绝端坐堂上慢条斯理拨着算盘：“听闻周掌柜新纳的姨太太擅烹河豚？明日请她来淬锋谷掌勺。”算珠“啪”地合拢，“若毒不死本王，你走私蜀锦的船队便可过临川水闸。”
周通县令的茶杯哐当坠地。他这才惊觉，短短五日，这位“废王”己捏住临川商脉的七寸。
叁·铁火燎原?
淬锋谷深处，五丈高的水排巨轮在溪流推动下发出雷霆之声。裹着湿泥的牛皮囊在机关牵引下鼓动，将风压送入青石砌就的竖炉。萧绝握紧铸满星纹的耐火砖——这是用白膏泥混入碾碎的蓝田玉粉烧制，可耐烈火熔金。
“开炉！”墨非混在匠户中嘶喊。赤红铁水如岩浆奔涌，注入萧绝设计的叠铸泥范。水闸开启，蒸汽混着热浪冲天而起，十二把锄头、六柄钢斧瞬间凝成！老铁匠们扑到铁器前，用锉刀刮过斧刃，寒光映出他们震惊的脸——以往需七日锤炼的斧头，如今半日成批而出！
“流水线”概念正悄然改变山谷。铁匠铺被划分为选矿、烧熔、浇铸、淬锻、打磨五区，手持标准卡尺的学徒穿梭其间。潜龙卫铁塔抡起新铸的虎头大刀劈向木桩，刀过如切腐竹，刀身嗡鸣不止。
“掺了辽东运来的黑钨砂。”萧绝抚过刀身冰凉的云纹，“刃口硬度己超寻常镔铁。”
肆·织春之手?
流民区东侧突然立起青竹篱笆。当苏婉宣布“妇幼营”成立时，几个泼皮哄笑：“娘们儿扎堆的地方，莫不是王爷的…”话音未落，老秦的刀鞘己砸碎他们门牙。
苏婉的变革如水银泻地：
·?净字令?：十座陶窑日夜烧制便溺桶，底部铺着硝石与草木灰。拒用者每日口粮减半，七日内山谷再无污秽满地；
·?千丝局?：粗麻浸入萧绝配制的碳酸钾溶液后变得柔软如棉。纺车被改造成脚踏三锭式，跛脚老妇一日能纺麻线三斤，织出的粗布经米浆捶打后竟有绸缎光泽；
·?草鞋营?：孤寡老者编织的芒鞋鞋底夹着木棉絮，鞋帮浸透桐油。流民领到新鞋时，有人跪地亲吻苏婉的裙角；
·?童子书声?：窝棚角落的沙盘旁，苏婉握着孩童的手写下“人”“田”“安”。当稚嫩嗓音唱起“安王府前雪初晴”时，巡营的柱子竟红了眼眶。
伍·墨痕惊心?
淬锋谷的平静终结于一个雪夜。老秦呈上的布包里，三枚黄铜机括零件闪着幽光：伞状齿轮齿距细如发丝，中心轴孔内壁布满螺旋纹路，最奇的是一枚形似梅花的卡簧，按下去竟分作七瓣锁舌。
“城东铁匠铺收的废料。”老秦的独眼在油灯下抽搐，“那跛老头上月用这些零件修好县衙的西洋自鸣钟——可这手艺分明是墨家‘七窍锁’的变种！”
萧绝指腹抚过零件内侧的凹痕。那是极其隐晦的阴阳鱼刻纹，鱼眼处镶着比粟米还小的磁石——与南苑千机匣的机簧如出一辙！他猛然掀开地砖，取出半块墨家令牌。当令牌贴近梅花卡簧时，磁石竟“嗒”地吸合！
“墨非在临川。”萧绝的声音淬着火苗般的杀意，“但赵德全的猎犬，鼻子更灵。”
山谷外风雪呼啸，三十里外的破庙里，跛脚老铁匠正将烧红的铁条插入雪堆。淬火的青烟中，他左脚靴跟悄然旋开，露出半截染血的京城兵部调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