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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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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嘉树转过身抱起两只胳膊来,瞅着他背影讥讽道:“怎么,伤了你可怜的自尊心了?拳头攥那么紧,还想打我不成?”

林雀猛地回头,乌黑的眼睛阴沉沉盯住他,冰冷的目光从他神色倨傲的脸上一点点滑下去,落在他胸前的金色领带上。

盛嘉树冷冷看着他。面前这张脸苍白、寡淡、全无风情,这双眼睛也是死气沉沉的,灯光落在他眼底,却完全无法照透那两点漆黑瞳孔,只在表面折射出冰冷的光点,一眼望去,只觉得那其实根本就不像一个活人的眼睛,而是两颗黢黑冰冷的玻璃珠。

然而只要看得久一点、看得细一点,却又让人心底缓缓生出一点涔涔的寒意,丝丝缕缕地顺着血管爬上来,一圈一圈绕在心脏上。

不疼,却也没办法做到完全的轻视。

盛嘉树一点一点皱起眉,就听见面前这青年轻声道:“在你们这种人眼里,就连别人的努力也是可以嘲笑的么?”

说完这句转身要走,一眼瞥见旁边床上的男生,就回过头,冷冷道:“你领带打得再好看,不也只是个金领带。”

直到他拎着书包扬长而去,盛嘉树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刚刚听到了什么,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妈的……他刚刚是嘲笑了我吗?!”

——一个十四区出来的老鼠、最底层的红领带,竟然敢嘲讽他的金领带?他怎么有底气嘲讽他的金领带?!!

盛嘉树一阵暴怒,原地转了几圈,猛地一脚踹在林雀刚刚坐过的椅子上,“咣当——!”一声巨响。

戚行简从紧闭的宿舍门上收回视线,没去看底下迁怒无辜椅子的某人,只是重新垂下眼去看着手里的书,琥珀色的眸子沉静淡漠,仿佛任何事物在这片静湖上都激不起哪怕一丝的微澜。

第5章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已经消失了,夜色沉沉地压下来;早春入夜时的风很冷,因为在海边山上的缘故,又添了一重的凛冽,裹着浓重的水汽刮过人脸颊,粗砺而黏稠。

补习班七点整准时开始,已经没时间留给他吃晚饭了。实际上他连午饭也没吃,不过现在也不怎么觉得饿。

林雀握着书包带子,仰起头长长呼出一口气,望见路灯光里氤氲的夜雾。

其实说完那两句话,他出来被风一吹,就有点懊悔了。

做什么非要争那一时之气?目前而言,某种程度上他能否留下来,生杀予夺的权力就掌握在盛嘉树这个“未婚夫”的手里头。

他实在不应该在连脚跟都没站稳的时候就激怒了他,这不是一个聪明的做法。

离开家的时候,奶奶叮嘱他不要像往常那样桀骜不驯惹人生气,教他人在屋檐下该低头就要低头,结果他还是没忍住。

但就现在的他而言,有什么敢和这些贵族少爷叫板的立场和底气呢?

能供给他底气的出身、根基、成绩,他一样能拿得出手的都没有,就是以前在十四区那所学校里最拔尖的成绩,到这儿来也只够他勉勉强强通过入学测试的录取线而已。

大约在这些贵族少爷们看来,他就是一个本事稀烂,还妄想着要攀上高枝的灰麻雀,当然没必要给予他尊重,也当然可以肆无忌惮的蔑视他嘲笑他、人人都能在他身上踩一脚。

这还只是第一天,等明天他正式进入课堂上,进入贵族少爷们的视野中,只怕还有更令人难以忍受的事情等着他。

林雀在原地沉默着站了一会儿,削瘦的肩膀微微耷拉下去,泄漏出一点疲惫。

但只是短短的片刻。

林雀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脊背,微微抬起下巴。

但是……没关系。这一切都不重要。

他现在是红领带,不会一直都只是红领带;他现在没底气跟少爷们要尊重,但不会一直都没有与那些人平等相对的资格。

手里没有但想要拥有的东西,没人托举他,没人伸援手,更没人会把那东西扎上蝴蝶结跟他说生日快乐,他只有靠自己凭本事去争,去抢,去夺,哪怕头破血流。

他都敢为了钱就把自己一纸合约卖了,还不敢孤注一掷,再赌一次么?

那一条深黑色领带的样子在眼前浮动。走廊上惊鸿一瞥中,深黑色的布料像广袤幽静的宇宙,零星银点散落其中,像一条幽光闪烁的银河。

银领带,金领带,他会一条一条拿到手,最终垫脚够上那一抹璀璨的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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