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第1页)
此?番入秘境,所有要害都俱系于剑首一身。吞吃了他?人精血的剑意,如何替这位入道之事?的剑首再度洗经伐髓,重塑肉身?
不?过扒皮裂骨而已。
手?臂上的皮肉裂开?,露出?白森森的臂骨,燕摧却只?是一言不?发,神色变也未变。而沈青衣嗅到了空气中扩散开?的咸腥气味,担心地再度开?口询问:“燕摧,你受伤了吗?”
森森白骨一路顺着臂弯而进,而这位剑首喉结滚动,在?嗓音还未崩坏之际镇定道:“无事?,不?要回头。”
他?耐着剧痛,惴惴不?安的少年修士,喘息声居然比他?要更重一分。
剑首并非不?觉痛,但若让沈青衣望见他?此?刻近似骷髅的狰狞模样,光是思及此?番场面,他?的道心便重重一颤。
——也就在?少年修士面前?,他?才会如此?在?意这么一副无用皮囊。
剑意重塑着他?的肉身,粗暴修复起他?的陈年旧伤。可血中妖气同样被?初代剑首留下的灵力滋养,迫不?及待地冒了头,想?要接管掌控这位强大修士。
一颗犬类的长长獠牙顶开?他?的薄唇,剑首眼皮一跳,伸手?冷静地将这颗牙从嘴中掰断下来。
他?不?在?意一切,只?担心沈青衣不?听话,回过身来看见这画面,会被?自己吓坏了。
还好,对方是这世上最乖、最好的一只?小猫。
沈青衣听见皮肉迸裂,骨骼寸断的声音,鲜血滴落在?地上,海风染上层层粘稠。男人的语调虽是平静,却渐渐嘶哑至失声,他?极想?回头去看,却咬着食指指节忍耐,泪水涌出?,模糊了面前?的一切视野。
他?想?说:燕摧,我不?怕你。
属于犬兽的特征在?剑首身上浮现,却又被?生生压抑下去。沉疴旧疾同原先?的血肉,一同被?剑意削剥而去,燕摧卡在?渡劫期近千年,甚至近期隐隐显出?跌落之态的修为?,竟再度突破了个小境界。
那蚕食剑心的魔气,自然被?破境之气消解。
燕摧无心查看修为?剑心,也不?在?乎妖气将他?侵蚀成了何种模样。他?只?是想?,如今心魔压制,他?还想?将沈青衣留在?身边吗?
。。。。。。他?极想?。
无论如何,他?绝不?愿对方伤心、失望。
他?运作灵力,强行将妖气压制了下去。而以他?人精血换来的机会,本就算作偏门秘法,两?人头顶上由剑意织做的暴风缓缓盘旋,不?曾消散——依旧在?审视夺量着他?,是否还足以担下这个剑首之位。
“燕摧!”
在?燕摧将一切修复之际,沈青衣也有所察觉。对方刚一开?口,他?便转身扑了过去,鼻梁在?男人胸前?撞得生痛,也不?再发那娇娇脾气,急切地将耳贴在?对方的胸膛之上。
听见那颗心脏依旧有力搏动着,他?不?由松了口气,带着哭腔哑哑道:“燕摧,你怎么不?和我说明白会遭这样的罪?”
剑首原本一身乌蓝,此?刻已然被?鲜血染作深黑。沈青衣半点也不?嫌弃对方将他?也蹭得脏兮兮的,只?是着急地询问道:“你还疼吗?”
被?扒皮裂骨的剧痛,还在?骨髓深处回荡。燕摧本想?摇头,却在?对方湿润急切的眼中瞥见了像是心疼般的神色。
他?怔住了。
一时间,就连剑首也茫然起来。他?不?知对方如何会为?自己心痛——他?是昆仑剑首,当?是这世上最无所谓生死哀痛的那个人。
从拜入道门,被?师父选中开?始,燕摧便再无任何凡人的喜怒哀怒。
在?他?贯穿上一任剑首胸膛之时,也似将自己钉死在?高高在?上的冰冷玉座之上,只?做一道当?世睥睨的漠然身影,除却这些,其?余一切都被?从他?身上剥离。
即使在?沈青衣面前?,多?了不?当?有的那些爱欲妄念,燕摧依旧身在?高不?胜寒的剑首之座。
他?不?觉痛、不?畏死,因着剑首便该是如此?。
可沈青衣不?把他?当?做剑首。对方将他?视作软弱的凡人,会因他?遭受这些无谓的皮肉之苦,而落下泪来。。。
燕摧搭在?沈青衣箭头的手?,那执剑杀人、扒皮裂骨都不?曾动摇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沈青衣抓起它,将脸颊埋在?了那冰凉的掌心之中,落下的泪水温热,每一滴都为?了燕摧而留——而非百代如一人的剑首。
他?被?沈青衣拽下了那名为?“剑首”的高高神坛中。他?心甘情愿,去当?个对方眼中的俗世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