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一刀两断(第1页)
许家人的动静,吸引了很多路人来看,就连隆裕大长公主府里,都有许多丫鬟仆役在探头探脑。不得已,众人匆匆见过礼,就往门内去。许时年这时候才注意到,与长子许延霖站在一处的两个年轻人。其一如皎皎君子,泽世明珠,便是延霖站在他面前,都略显逊色。其二,眉眼间有肆意洒脱之气,与妹夫长相颇为相似,不出意外,该是他那便宜大外甥。那方才让他一眼惊艳的年轻男子,该就是外甥女婿了。看容貌气质,委实是个人物,只不知道家世如何,学问如何,本事能耐又有几分。心里想着这些,许时年却顺手搂过了最小的外甥,“走,跟大舅回家,见你外祖父去。”耀安嘴上响亮应,“好,大舅。”心里却暗暗叫苦。他都听说了,外祖父是朝廷次辅,是连太后娘娘都能怼的人。他不知道次辅是什么,也不知道太后娘娘是做什么的。但他知道,小舅就是他认识的人中,最厉害的了。可小舅一听说外祖父在家,一直在牙疼的搓牙花子。“外祖父不好惹”这个念头,直接在小小的耀安心里扎了根。一行人说着话就进了前院。前院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音。若非往来还有丫鬟仆役在修剪花木,清扫落叶,差点让人怀疑这是一片空无一人的死地。“你爹喜静,往日在家也不许人来打扰。”许素英点头,“我猜到了,毕竟我爹是次辅么。在朝堂上,不是与太后争,就是与同僚吵,脑瓜子整天嗡嗡响,回到家,可不就想清静清静么。”话刚落音,许素英脚步一顿,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不远处的花厅门口,那株开的茂盛的梅花树前,站着一个身材清癯,头发花白的老者。老者穿着常衫,身上气质却不怒自威。他看着远远走近的女儿,眸光似有晶莹一闪而逝。再仔细去看,却发现他双眸平静若无底深渊,任是谁也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许家老爷子看着众人,重点看许素英,“回来了?回来就进来吧。”许时龄搓搓鼻子,许时年说,“爹这些年越发寡言,你习惯就好。”就连老太太,都对许素英说,“你能回来,你爹心里是高兴地。”许素英就道,“我知道我爹高兴,他刚才都落泪了,真的,我亲眼看见的。我爹也想我呢,这些我都知道,只是他是男子,内敛,不善于表达。但谁让他是我爹呢,我都原谅他。”众人:“……”许素英欢欢喜喜的带着一家人进了花厅,待送老太太在老爷子隔壁的主位上落了座,许素英就问,“爹,我也二十年不见您了,是不是得给您磕一个?”屋内传来茶水喷出来的“噗嗤”声。许时年捂着嘴,指着许素英,这个妹妹,每每都有出人意料之语。时隔二十年,他再次感受到了她的威力。不仅许时年喷了,就连郭氏,许时龄,以及一众表弟表妹们,都忍俊不禁的捂着嘴巴,笑看着这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姑母。许家老爷子也看着这生来克他的闺女。就见他不紧不慢的放下茶盏,对着许素英说,“你要是真想磕,就磕吧,我也不是受不起。”许素英就拉着陈松,利索的跪下了。单他们两人跪下还不算,她还喊陈婉清、德安、赵璟、耀安,“赶紧的,咱们给你们外祖父磕头。磕了头就有见面礼可拿,你们外祖父财大气粗,薅羊毛的机会不要错过。”其余几人笑着跪下,许老爷子则笑骂了许素英一声,“混账!你生来就是气我的。”“那能呢?儿孙满堂,才是您老最大的福气。我这一走二十年,别的忙我是没帮上,但是我给咱们家添丁进口了。您看看,这一个个的,那一个不是一表人才?”许老爷子看着女儿张扬肆意的模样,眸中多了几分欣慰,就连看着陈松的眼神,都温和了不少。一家子磕了头,互相见过礼,正准备寒暄,门上就传来了动静。下人过来禀告说,“老太爷,诚意伯府的人过来了。”老太太怒着脸说,“他们还敢登门,真当我家是泥捏的不成?老三,让人将他们打出去。”许时龄说,“不着急,娘,我先问问都谁来了。”“这有什么可问的?诚意伯府如今就那三口人,来的不是严承,就是严承他娘,再不济就是他祖母,他们家任何人,我都不想见。”许时龄看向下人,下人缩着脖子说,“诚意伯府的太夫人,老夫人,以及诚意伯三人,都来了。”老太太轻呵一声,“他们就是搬来王母娘娘,我也是不见!”想起在驿站中,女儿与她说的昨天晚上的详细经过,老太太将手中的茶盏都拍在了桌上。“那严承会水!虽水性不佳,在水里却淹不死!素英是他的未婚妻,又是受他所邀出的门,他明知道素英有性命之忧,却只顾自己逃生,弃素英于不顾。我们家,与他们家,早二十年就没来往了。以前他们家登不了我们家的门,以后他们家也不必登咱们家的门。咱们两家一刀两断,再不往来!”,!说起这件事,老太太至今满心痛恨。既痛他们老两口看错了人,又痛很严承虚伪狡诈,只在乎自己的人命,连未婚妻都能不管不顾。这还是人么,畜生不如!老太太厌弃的说,“以后,京城的宴席,有我没他们,有他们没我。老大媳妇,你把这话放出去,以后就按这个来行事。”郭氏应了一声,又哄了老太太两句,但老太太根本不听。她一想到女儿受了二十多年的苦,就难受的想落泪。一家子人都没将这茬放心上,任由下人传话去了。许家门外,好多老百姓站着,又有隆裕大长公主家的下人探出脑袋,盯着这边的动静。严承的娘,也就是诚意伯府的老夫人白氏,如芒刺在背,整个人难受的厉害。她左拉一下袖子,右掖一下帕子,将“魂不守舍”“忐忑不安”八个字,演绎到淋漓尽致。眼角余光注意到,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更甚者,有些庶民还胆大妄为的往跟前凑了凑。白氏忍无可忍,轻咳一声,对府里的太夫人说,“娘,让承儿起来吧。他也是个官身,这么跪在别人家门口,传出去像什么话!”诚意伯府的太夫人,也即是严承嫡亲的祖母,今年也六十多的人了。老人家身体也不太好。许素英生死不知没几天,老诚意伯就丢下了这个烂摊子,撒手去了。太夫人既要应付许家,又要拉拔不成器的儿子,还要教养孙子,顺便给儿媳妇施加压力,让她送走白三娘……一桩桩,一件件,对于一个丧夫的老太太来说,都不是易事。太夫人的身体,就是在那时候熬坏的。可这么多年的困境,太夫人都熬过来了。却在今天早起听到下人们的议论,知道孙儿略通水性,却对许素英见死不救后,狠狠的喷出了一口血。她当时就昏迷了,待醒来,不顾下人劝阻,坚持带上儿媳妇与孙子,一起出了门。天气太冷了,冷的哈气成冰,但比不上太夫人的心冷。她苍老的面容正对着许府的大门,静静的等着里边可能会有的动静。“承儿做了错事,承担应有的后果有什么错?”太夫人苍迈的声音一字一顿说。“怎么就错事了?遇上那等要命的事儿,逃跑不是人之常情?那是暗流,人掉进去就会死,承儿也是人,若他不跑快点,这二十年咱们就要跟着一起哭了。”太夫人狠狠的用拐杖拄着地,“我宁愿四时八节去吊唁我的孙儿,也不愿意他当懦夫,当孬种!可他没长好,他坏了脾性,我也认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此事瞒着所有人,更不该嘴上说着‘一生只有一妻’,却又与那白三娘胡闹。”白氏撇撇嘴,“这些事儿,您不早就知道,您要管,早就管了,何必现在又拿这些说事儿?再来,书儿和画儿的来历,您也一清二楚。真要是心存膈应,您不见他们就是,可您不还是对他们疼爱有加?”要说虚伪,太夫人才是这府里最虚伪的人。白氏没将这话说出来,但脸上却把所有心思都摆了出来。太夫人一时间就沉默了。确实,她才是这府里最虚伪的人。严承会水的事情她知,却装作不知;严承与白三娘胡混的事情她知,书儿和画儿的心思她知,甚至就连严承在外边的作为她也一清二楚。知道,却又为何不管?因为严家子孙艰难,她只有一个儿子,儿子也只给她添了一个孙子。正因为这个孙子金贵,她不舍得折了他,便在许家登门问罪时,多有袒护。这一袒护,就彻底毁了严承。他再不是那个光风霁月,少年英才的严承了。他被心虚、胆怯、内疚、焦虑、恐惧日夜折磨着,他彻底废了。孙子已经撑不起门楣了,她只能指望重孙。哪怕知道这孩子是白三娘所出,也不得不疼爱有加,精心教养。白氏说得对,她才是这世上最虚伪的人。严承落到这步田地,她要承担最大的责任。跪在两人身前的严承,听着身后两位长辈的一言一语,发不出一点声音,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他就是像是个木乃伊,以一种“赎罪”的姿势跪在地上,他的余生,怕是都是这个姿态。严承现在还想不到这些。他在想许素英。那个肆无忌惮,依旧鲜活张扬的许素英。她还活着!二十年了,她没死,她竟然真的还活着。何其可笑,何其可笑……门内有动静传来,三人都抬头去看。就见方才负责问话的门丁,又独自一人走了出来。眼见他身后无人,太夫人紧提着的心,终于狠狠的砸落到地上。“累诚意伯太夫人久等。好叫太夫人知道,我们主家一家团聚,正是高兴的时候,现在不想看见你们……”门丁可没有“含蓄”说话,而是直愣愣的,将许老太太的话重复了一遍。,!门丁也恨诚意伯府的人。什么玩意?靠着许家发的家,却愚弄了许家二十年!主家不追究已经是最大的仁慈,还指望关系能重修旧好,呸,白日做梦!门丁传完话,便当着众人的面,将大门“砰”一声关上了。真真是将“撕破脸”这三个字,做到了极致。见状,太夫人一个踉跄,好险被身后的老嬷嬷扶了一把,才稳住了身子。“太夫人,您不碍事吧?咱们快回去吧,回去我给您请大夫。”白氏也用力拉扯严承,“还跪呢,跪有个屁用!咱家现在没了你祖父和你爹,和许家门不当户不对,人家又没被浆糊糊住脑袋,断不会让许素英再与你重修旧好。你赶紧起来吧,你祖母撑不住了,咱们得赶紧回府去。”见严承一动不动,白氏恼了,“你还嫌弃不够丢人不是?你睁开眼四处看看,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到处都是等着看我们热闹的人。你自己的脸不想要,你也要把老太爷的脸一起丢掉是不是?可怜了老太爷,要强了一辈子的人,却摊上了你这个不肖子孙……”白氏念念叨叨,如同和尚念经,严承却全都听不到耳朵里。还是太夫人哑着声音说,“承儿,咱们回吧。咱们如今已经不是一路人了。许家不追究,对咱们已经是最大的仁慈。继续呆在这里,不过自取其辱,咱们这就回家吧。”太夫人说完这句话,见严承依旧没动静,她叹了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便不管了,扶着嬷嬷的手,转身往回走。白氏怒其不争的瞪了儿子两眼,也跟着太夫人离开。唯独剩下严承,他在许府门前,跪了一个下午,又跪了一个晚上。直到宵禁时分,巡城的守卫前来驱赶,他才拖着几乎废了一样的腿脚,蹒跚着从地上站起来,一步步走进夜色里……??拜年了拜年了,新年好!大家领到压岁钱没?反正我是没领到,我现在已经混到发压岁钱那一拨了。磕头磕的膝盖疼,你们哪里拜年需要磕头么宝宝们?:()和堂妹换亲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