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亲人相见(第1页)
许素英正被女儿伺候着穿衣裳,她困的眼睛都睁不开,整个人趴在陈婉清身上。“就剩三十里路了,傍晚赶路也能进京,不必起这么早。好闺女,娘太困了,让娘再睡一会儿。”陈婉清轻声和她娘说,“不是我不让您睡,是我外祖母亲自来接您了。”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起到了原子弹爆炸的作用。许素英混沌的思绪,一下子变得清明,胶水一样被紧紧粘着的眼皮,也一下子睁开了。她犹且不敢相信,傻愣愣的问她,“闺女,你说谁来了?”“您没听错,就是我外祖母来接您了。一大早的,您给自己伸冤的事情就传到京城去了,我外祖母应该是听到信儿,立马就过来了。”如今才巳时末,老人家从接到消息起就王出门,一路疾驰,刚好能在这个时间点赶到。但想也知道,马车行驶的快了,还是会有颠簸感。六十多岁的老人家了,身子又一向不好,这一路赶来,怕是受了不少罪。“娘,别愣神了,赶紧起来吧。我来时,送信的下人就说,我外祖母马上就到驿站门口,现在人应该已经到了。小舅和爹去接人了,可也耽搁不了多长时间。”现在就是放尊金菩萨在外祖母跟前,老人家都不带多看一眼的。对于亲娘来说,没有什么,比多年不见的女儿更有吸引力。许素英听了这话,果然不磨蹭了。她开始给自己系盘扣,但是手抖,那扣子无论如何也系不上。就连喉咙里,也像是梗了一团棉花似的,让她呼吸困难,吞咽都费劲。非常难得的,许素英感觉到一颗心七上八下,她竟然也有了近乡情怯的感觉。明明之前小哥几次强调,快到京城了,就要见到爹娘兄嫂了,她都没感觉。可这一刻,那种窒息感,揪扯感,忐忑感,全都汹涌扑来,让许素英难得的有些失态。陈婉清看出来了,但没有打趣她娘。她快速帮她娘系好盘扣,穿好鞋袜。所有这些都做好,陈婉清拉住她娘的手,“娘,好了,咱们去外边吧。”“哦,哦,好。”话刚落音,就听到一连串的脚步声进了院子。院子不大,许时龄的声音,轻易就被房间内的母女俩捕捉到。“娘,您慢一点,小心跌倒。你都老胳膊老腿儿了,真要是摔出个好歹,我爹能打劈了我。”“娘,您看得见路么,您小心撞墙上……”随即是一道老迈却温柔的声音,“你个混账,你给我往一边去。你妹夫和外甥、外甥女婿都在,我给你留点脸,你再胡叨叨,小心我让你大哥揍你。”“你走开,我今天不想看见你,我找我闺女……”温柔的声音熟悉又陌生,又似跨越了二十年的时光,突然刺痛许素英的耳膜。她感觉头皮发疼,脑子里一阵阵发胀,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脑子里拱出来,牵扯的浑身的神经线都开始绞做一团。许素英知道,自己不能再深想了,要不然还会犯病。她努力稳住自己的思绪,控制住呼吸不太粗重,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房门前,一把拉开房门——璀璨的阳光倾洒下来,照在人身上,一片耀眼刺目。她就是像是从光里来,是老天爷额外的馈赠一般。许家的老太太目光直勾勾的看着阳光下的人。明明她眼睛很不好了,距离很近看人都看不清。可这一刻,她看着那耀眼的金光,看着站在阳光下的女子,突然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那是她的女儿,是她的素英。老太太挣扎开所有人的搀扶,跌跌撞撞的扑过去,“素英,我的素英,我的女儿啊!”老人家的声音明明不高,但却悲痛至极。那含混又老迈的声音,字字带血,句句泣泪。她的一句句一声声,都是对于二十年生离的控诉,都是她午夜梦回的思念与绝望。她的女儿,她从小捧在怀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女儿,生死不知了整整二十年。二十年啊!八万多个日日夜夜,她没有一天不是在佛前渡过的。她跪求漫天神佛,让她找到女儿。她等了足足二十年,等到自己都要下地狱了,终于等到这样一个结果。她的素英,她的女儿,回来了!老太太泪流满面,伸出胳膊要去抓她的骨肉。跑到半道上,被翘起的青石板绊了一下,差点没摔倒在地。许时龄、陈松急的不得了,赶紧奔到跟前去抓人,许素英却先所有人一步,扑到了老太太跟前。“娘,娘,娘我回来了,娘你看看我,我是你的素英啊。”许素英大声痛哭,此时她哪还有深更半夜装鬼捉“贼”的游刃有余。她仓皇的好似犯了错的孩子,扑在母亲的怀里,一声声祈求母亲的原谅。她不担心受罚,她只担心岁月的风霜吹皱了母亲的面颊,在她心里留下一刀刀凌迟的印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是她不孝啊!但凡她能少一些犹豫,多一些果断,但凡她能凭借着那蛛丝马迹早早找上京城,都不至于让一个老母亲,苦苦等了二十年。是她的错,她的错啊!许素英嚎啕大哭,在老太太怀里哭的险些抽搐过去。“娘,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离开您了。娘,您打我啊,都怪我不听话,我让您受累了。娘,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啊……”许素英哭的险些厥过去,老太太颤抖的抱着她,也跟着老泪纵横。她紧紧的抱着许素英,就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样。是老天怜悯,让他们母女俩还有再见的机会,她满足了,就是让她现在就去死,她也满足了!母女俩浑身颤抖,一道道哭声远远的传了出去。不说许时龄、陈松等人红了眼眶,忍不住侧过头去抹泪,就连驿站中其余住宿的官员或举人,亦或是一些勋贵世家的内眷,都忍不住跟着流起泪来。“二十年了,许家找人找了二十年,可算把人找回来了。”“这是喜事,大喜事,不能哭,该笑啊。”“可怜了老太太,这些年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了,她一双眼睛都哭瞎了。也可怜了许素英,好好一个天子娇女,却流落它乡……”“不说这些丧气话,如今都好了,以后也会好的……”说着话,也忍不住侧身擦泪。明明是别人的一家团聚,他们却感概颇深,好似自己也成了戏中人。但是,谁还没点共情能力了?院子中太乱了,人也太多了。许素英不愿意让人看热闹,最重要的是,老太太的身体明显在打晃,她怕是体力告罄,要撑不住了。许素英见状,就搂住她娘的半边身子说,“娘,我扶您到屋里歇息去。娘您松松手,我不会跑了,我以后都在您膝下守着您,再不会离开您了。”老太太抬起胳膊擦擦眼角,手却还紧紧的抓住女儿的胳膊,颤巍巍的说,“真不离开娘了?”“不离开您了,您在的地方才是家。以后我哪里也不去,就天天在您跟前守着。”老太太弱小的一个人,怕是都没有八十斤重。许素英一个人半拖半抱着,就把老太太弄进屋了,让其余想帮忙的人都无功而返。到了屋里,老太太却坐都坐不住,浑身没了力气一样,侧身就要翻倒。许素英见状,一边掉着泪,一边轻柔的将她娘放躺在床上,她则搬了张小杌子坐在床边,将老太太的手帖在自己的面颊上,亲近的与老太太说着话。老太太的眼角一直不断流着泪,即便许素英一句句重复着“我回来了,以后再不离开您嘞”“娘,我是素英啊”。老太太却依旧控制不住泪流满面。她含着泪看着许素英,手紧紧的攥着她的手,一边笑一边哭,“让娘再看看你,娘以往都只能在梦中见你。你个不孝顺的,经常藏在雾里边,喊一声娘就跑。娘起身去追你,每一次都追不到。你个丫头,从小就调皮,这么大了,还和娘捉迷藏……”许素英听着老太太的话,一颗心如被刀割。在她逃避往事,过着安逸自在的日子时,老太太却承受着凌迟之苦。她一颗心都揉的稀碎,夜里都睡不着觉,唯恐梦到女儿求救,看到女儿在阴曹地府受苦。这是她的娘,因为她衰老至此,她罪该万死。屋里容不下其他人,许时龄便带着其余人都退了出去。院子里,许延霖也在,许时龄的大嫂,也即是许延霖的娘郭氏也在。众人去了花厅,互相见了礼后,就坐在花厅中说话。郭氏拉着坐在膝前的耀安的手,又看看陈婉清,看看德安,眉眼间欢喜的不得了。她唏嘘的说,“素英的失踪案子,是京兆尹受理的。”别看当时白三娘的奶兄,将一切过错都承担了,但许家人紧咬着这件事不放,这件案子的性质也太过恶劣,更甚者许素英一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所以,京兆尹一直没敢结案,案子就一直在衙门挂着。经了许素英昨天晚上扮鬼那一闹,白三娘行凶杀人的事情,算是被证实。一大早,扣押了许素英的衙门,就将她转移到京兆尹衙门。他们没有替许素英遮掩,以至于还没走到京兆尹门口,许家丢失了二十年的姑娘重新杀了回来,并且回来当天,就把谋害自己的真凶捉出来的事情,就传的众人皆知。许家管灶房的管事,一大早去街上寻摸新鲜物事。因为三爷许时龄今年回京过年,算着日程,早该到京了。今年不知为何,一路磨磨蹭蹭,昨天才走到距离京城最近的驿站。好在是到了驿站,今天上午必定能回家吃团圆饭的,那这一顿可不得做点好的?结果,正采买呢,这管事就听人说,许家的小姑奶奶杀回来了!事到如今,管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三爷回京探亲过年是假,送姑奶娘回家认亲是真。至于路上磨蹭……姑奶奶身娇肉贵,你让她顶着严寒,深夜赶路,你是想要了姑奶奶的命么,你怕不是想要了老太太的命!,!管事那还顾得上买东西,他带着小厮一路狂奔跑回许家,求见郭氏。郭氏正在老太太房里伺候,听说有下人来求,还是急事,也没多想,就让人直接进来了——往年遇到这种事,她都是让人去回事房等着,今天这不是要伺候老太太吃药么?老太太昨晚上又做梦了,梦见素英躲在假山里,说,“娘,你要是找到我,我就给你一个惊喜。”老太太找了半夜没找到,后半程惊醒,心悸不已,请了大夫来看,也没有什么效果。她不敢离开,只能让人来主院回事。结果,管事太激动了,声音没控制住,张嘴就是这么一个大消息!老太太当时浑身都是抖的,差点直接倒下去。好歹塞了一颗长生丸保住了性命,她却再也坐不住了,哆哆嗦嗦的就站起身,让人备车,要亲自去京郊驿站。“我左拦不行,右拦也拦不住,只能跟着一起来。”结果走到大门口,就见延霖急吼吼的回来了。他是到了衙门,才听说的这件事。当时就觉得不好,打马就往家里来。老太太都无暇审问他,他姑母还活着的事情,他是不是也知情?必定是知情的。若不然,他不至于这些天都欲言又止,还似身上揣了什么大秘密一样,总漏出亢奋的情绪。他以为是孩子办好了差事,皇上要重用他,没想到他心里藏了这么大的事情。但老太太如今哪有功夫审问许延霖,任是许延霖再阻拦,也没理会他,直接上了马车,让人一路疾驰往京郊赶。“好在没有白欢喜一场,要不然老太太怕是真受不住。”郭氏看着陈松,又看看以及陈婉清等人,唏嘘的说,“素英失踪,遍寻不着,就跟抽走了老太太浑身的骨头一样。老太太本来挺好的身子,这些年也一日日不中用了。她如今还强撑着,就是为了素英那一日找回家,还有个娘……好在总算团聚了,老太太这些年没白熬。真好,老天爷总算开眼了。”:()和堂妹换亲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