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鹿鸣宴(第1页)
古代各种名头的宴会繁多,科举后的宴会,却仅只有四种。文科的鹿鸣宴和琼林宴,分别用于新科举人和进士的庆贺;鹰扬宴与会武宴属武科宴,对应武举乡试及殿试后的庆典。先说鹿鸣宴的由来。因鹿一直被人推崇为仙兽,意象为难得之才;“鸣”为天赐,意为天子觅才、重才。起名鹿鸣宴,实乃天子觅才之意。又有一种说法,鹿与“禄”谐音,古人常以鹿来象征“禄”,以此为升官发财的盼望。但文人自谦含蓄,并不愿意将财富等阿堵物放在嘴边,这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的儒家思想有出入。于是取了“鹿鸣”这样一个富有诗意的名字,来纪念正式踏入仕途的第一步。还有第三种说法,说是鹿鸣宴上,宴会中会咏唱《诗经小雅》的鹿鸣篇,因而得名“鹿鸣宴”。不管鹿鸣宴这三个字究竟从何而来,它乃乡试庆功宴这一点毋庸置疑。又因为其意在彰显朝廷恩典,巩固科举取仕制度,是以千百年来,备受统治者和当权者的推崇。鹿鸣宴当天,赵璟早早就起来了。他一有动静,陈婉清也醒了。看到外边天色已经大亮,她忙不迭披了衣裳从床上坐起来。“今天没什么事儿,阿姐多睡会儿吧。”“怎么会没事儿,你今天不是要参加鹿鸣宴?”“是我参宴,又不是阿姐参宴,阿姐只管休息就是。”“不行,你今天是要出风头的,我得看着你收拾妥当出门才放心。不然,就是躺下,心里也一直装这事儿,休息不好。”赵璟闻言,忍不住一笑,“那就劳烦阿姐亲自动手了。”陈婉清嘀咕了一声,“我动手就我动手。”然后拿起放在旁边箱子的衣衫,亲自伺候他穿上。这些东西不是她准备的,是朝廷的巾帽局缝制的,昨天才由知府衙门的人,亲自送到家里来。外衫是文官的标志性服饰——一件青色绣吉祥云纹的圆领袍,腰间丝质腰带束腰,脚穿黑色官靴,头上还要戴一顶纱帽。别说,这一身衣裳一穿,还真有点官气。只是这官员脸嫩了些,也不知道拿出去能不能唬人。陈婉清顾自琢磨着这些东西,忍不住“噗嗤”一笑。赵璟看见了,虽不明白她具体在笑什么,但大约摸与他的穿着脱不了干系。他伸开胳膊原地转了一圈,“怎么,不好看?”陈婉清退后一步,似模似样的欣赏起来。“说实话,挺好看的。”少年郎君一身青衣,愈发衬得整个人如同青竹一般萧肃清俊。而他眉眼清冷,腰肢劲瘦,身量笔挺颀长,若是收敛了眉目间的暖色,还真有几分慑人,连传说的官威都有了几分。陈婉清不免点头又赞,“实话实说,确实好看。有如匪君子,如切如琢那味儿了。我若是没成亲,是必定要榜下捉你为婿的。”赵璟被调戏了,却不作恼,而是走上前,帮她整理好身上的衣衫,牵着她往外走。“不用榜下捉婿,若阿姐未嫁,我愿自荐枕席……”掀开帘子,看到香儿站在外边露出瞠目结舌的表情。小姑娘应该是来喊他们用饭的,结果还没走到近前,就被他们的话雷住了。她亮亮的大眼睛里,露出大大的震惊——你们小两口,平日里玩的这么花的么?怪不得娘轻易不让她来打扰兄嫂,多来几次,她的脸上应该能烫出一个疤。香儿小脸一板,丢下一句话,“娘喊你们快些来用膳。”然后,转身,抬腿,一溜烟跑没影了。陈婉清见状,轻笑着拍赵璟,“都怪你,咱们俩的脸算是丢完了。”“夫妻情趣罢了,香儿总有一日会懂的。”两人不再磨蹭,快步去了花厅。用完早膳,其实天还早。赵璟又翻了十多页书,看距离吉时很近了,才喊上曹戌,一块儿往知府衙门去。因知府衙门距离赵家当真非常近,连马车都省了,走着去就挺好,只当是散步了。况且,这样的大日子,知府衙门门口,肯定大老远就停满了车。赶车过去,怕是走到胡同口就出不去了。不出所料,胡同口还真被马车堵上了。再往前走,路上的马车更是不计其数。但总体来说,路上还不算太乱,因为知府衙门的差役,一大早就在路旁指挥,各家的马车井然有序的停在路两侧,倒是不耽搁事儿。赵璟将要走到知府衙门口时,却碰上了从对面走过来的王承德。王承德险之又险,中了乡试的最后一名。虽然挂在末尾,但好歹是举人,也算是熬出头了。多年夙愿得尝,王承德人逢喜事精神爽,人看着都年轻了两分。只是瞧见赵璟,他还是忍不住唏嘘。谁等想到呢,他和老友没有一起中举,倒是和老友的儿子一道中举了,且两人一个头一个尾,传出去,说不得还是一件雅事。,!若是地下的老友看见此景,想必也是欣慰的。“王世叔。”“璟哥儿,哎呦,今后可不能喊璟哥儿了,该喊解元公了。”“别人客气也就罢了,世叔您怎么还客气上了?您只管按以往的喊,侄儿听了亲切。”两人并肩往衙门里走,到了这里,认出赵璟的就更多了。各个中举的举人过来见礼,一个个说,“久闻大名。”“解元公的文章,振聋发聩。点您为解元,我心服口服。”赵璟闻弦歌知雅意,问对方,“选本已经出了么?”“今天早起出的,衙门的人没给您送去么?这是他们不该,您等我稍后替您讨去。”按说府试选本一出,该给各个举人老爷免费送一本,既然没给他送,必然有什么特殊的原因。赵璟推辞了这人的好意,“许是送到家里门房,门房忘记给我了,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回家问问就知道了。”那人也不在这些小事儿上做文章,只又缠着赵璟问,“解元公可要上京考会试?看我这话说的,您高中解元,文采斐然,正是要一鼓作气,参加春闱,拿下会元的好时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话断不敢让旁人听见。也谢您抬爱,只望万不要把这件事传出去,不然,天下英雄要嘲笑我不自量力了。”“哪里,哪里……”与这些不认识的人客套几句,总算有人来解救赵璟。其一是他在府学小成斋的同窗,再有便是联袂而来的丁书覃与黄辰。这几人一道过来,赵璟顺理成章的与身边的陌生人辞别,寻他的熟人去了。知府衙门的前院广场上,一会儿功夫,就聚了好些人。有人坐在太阳下,与友人闲谈,更多的人,是满场子乱转,别管认不认识,先寒暄上两声,混个脸熟,这就是以后的人脉了。赵璟没理会这些,只将小成斋的同窗与丁书覃、黄辰做了介绍,随即几人移到一处开的耀眼的墨菊旁说话。“璟哥儿,德安家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我怎么听到些风言风语,说是近些时日……”后边的话丁书覃没说,是因为不好听。赵璟还真没听到什么流言蜚语。他考完后是真心累,将该参加的宴席参加了,其余没必要的宴会都推了,好生在家修养几天。这两天又频繁往兰花胡同跑,街上到底都传了什么话,他还真不知道。但看丁书覃的面色,那话应该不好听。赵璟随即又想到,这段时间许延霖隔三差五就往陈家去,许时龄就差住在陈家了。他们两人都有身份地位,与兰花胡同的人来说,也是陌生人。怕是被谁看见了,传出去些有的没的东西。赵璟露出恍然之色,随即就开口说,“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不是坏事,当下却也不好说给你们听。稍后有机会,你们会知道的。”说着话的功夫,以巡抚大人为首的诸位官员先后到场,又有主副考官结伴而来,知府衙门中的前院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就在巡抚大人例行讲话,众人拜了文圣,正要拜主副考官时,知府衙门门口突然传来大声喧哗。这是兴怀府,是盛明传的主场,临开宴前出了这种事儿,盛明传面上该不好看的,他却不动如山,面色如旧,只不经心的看向身边的文枢,“外边何事喧哗?”内外帘官闻声,全都不再说话,而是静听文枢解释。文枢见状,给旁边的差役使了个眼色,差役很快去而复返,要伏在文枢耳旁说明因由。龚袁修却张口就道,“闹到眼皮子底下的事儿,还有瞒着咱们的必要么?还是说这事儿不好让大家伙知道,盛知府要私下处理?”盛明传看了一眼文枢,文枢微颔首,转过身含笑冲大家伙拱拱手,“不瞒诸位大人,诸位举人老爷,衙门外来了一位落第生员,大喊乡试不公,他对落第不满。”现场顿时一片轰然,龚袁修更是面色铁青。原以为能看盛明传的热闹,没想到事情是冲着自己来的。对落第不满,不就是对他定的排名不满?前边特意空出来十五天时间,就是让落第举子闹事的,结果那时候他们安静如鸡,这时候倒是找上门来,这和公然打脸有什么区别?龚袁修面色铁青,胡子都抖了起来。“胡闹,简直胡闹。早先不见人来,如今却在衙门口闹事,如此学生,视法纪如无物。他若能考中举人,才是我瞎了眼。”许时龄蹙眉,看了龚袁修一眼,“龚大人,不能因为学生的品性有瑕,就否认他的学问。究竟怎么回事儿,还是将人带上来问个清楚再下判词吧。”又有其余知府附和,“大喜的日子,出了这样的事情固然不美,但若能将事情解释清楚,也能少了许多流言蜚语,说不定还能助大声官声更上一层。龚大人为主考官,辛苦劳碌一场,也不想临回京复命时,留下这样的瑕疵吧?真等着学生跑到礼部申诉,届时就不是龚大人受罚那么简单的事情了,连许、原两位大人,都要受牵连。”,!“是这个理。”“有什么话,让那人进来说。他说卷子断的不公,正好咱们在坐都是读书人,也都看看他的水平到底有几分。”话说到这里,龚袁修还能说什么,只能不痛快的冲盛明传拱拱手,“劳烦知府大人,将人放进来吧。”又趾高气扬的说,“本官倒要好生瞧瞧,本官何处不公了?不满诸位,自当了这主考官,我是胆战心惊,夙兴夜寐,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如今临到头了,却被人扣了一顶污帽子,诸位大人可要擦亮眼睛,帮我洗清冤屈……”正在龚袁修慷慨激昂时,差役带着一个穷酸秀才进来了。说他是穷酸秀才,一点都不为过。因为这人衣衫褴褛,头发乱的鸡窝一般,他面上还青一块紫一块,整个人畏畏缩缩,看起来哪里像个读书人,说是街头乞讨的乞丐,都有人信。这人和龚袁修打了个照面,当即两人都是一静。随即,龚袁修目光中漏出震惊、失态、惶恐等情绪,而衣衫褴褛的男子,也就是范睢,就像是看到了仇人一般,用力挣开差役的钳制,不管不顾的冲着龚袁修就跑了过去。“龚大人,原来你就是龚大人。狗屁的商贾,原来你就是狗考官龚袁修!你可害苦我了,我差点把命都丢了!”龚袁修还没回神,就察觉到脸上的锐痛,当即捂着脸后退。他蹭翻了身后的桌子,桌子后的举人忙不迭起身跑开,以免成了被殃及的池鱼。而翻倒的桌子绊住了龚袁修的腿,龚袁修踉跄之下,一屁股坐在桌子上,这可方便了范睢,他捏着拳头,对着龚袁修就是一顿猛锤!“害人精!死狗官!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是看我蠢,故意拿我当枪使!我险些没命,险些死在半路!这都是你害的!枉你为朝廷命官,你是拿着刀的屠夫还差不多!”:()和堂妹换亲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