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第1页）
诚实地说，梁至遥对这个提议其实有点心动。
也许是因为谣言和失业的接连打击，她突然意识到，即使自己这根弦绷得再紧，也无法让一切按照计划完美进行。
这几个月以来，她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在学业和多种多样的工作里疲惫不堪，却依然无法避免意外事件造成的窘境，受过打击后，难免陷入自我怀疑。
咖啡店的薪资进账两周后就会归零，而周五晚上的赌球收入也开始显露颓势。fortune有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她，愿意和她比赛的人也越来越少。总有一天，这项曾被她嫌弃为捞偏门的灰色收入大概也会不可持续。
遇到这种事，再乐观的人也会生出点自暴自弃的想法。既然付出全部努力也还是看不到希望，为什么自己不能索性偷懒，休息片刻？
“我要想想，”她说，“你们去几天？明天周五，上课怎么办？”
“周六晚上回来。商学院明天的课都取消了，只剩一节改成线上课的人机交互，到时候可以在airbnb里听。”
因为停电，明天上午梁至遥做助教的那门通识课也取消了，时间上倒确实没有太大冲突。相反，如果她留在家里过周末，不仅是吃饭和洗澡，恐怕连手机和电脑充电都会成为需要头疼的问题。
“那……加上我吧。”
在那股想要喘口气逃避现实的冲动驱使下，她还是答应了。
就这样，上楼送了顿饭的功夫，她莫名其妙得知了一个实习机会，还冲动地答应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这一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每一件都很离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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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出发的时候，她把背包扔进奔驰的后备箱里，拉开车门，冲谭序晃了晃手里的卡片：“我带驾照了，等你累了就换我开吧。”
“当然没意见，”他说：“实习的事情怎么样？”
“昨晚用电脑最后一点电量把改好的简历投了，”她长出一口气，“我才发现现在连实习生都这么卷了——要求一大堆，不仅要有码农的技术，还得像你们学金融的一样能说会道、擅长沟通，到哪里去找这么全能的人？”
“你就是啊，”驾驶座上的人面不改色地说：“等拿到offer，记得请我吃饭。”
“……你还真敢想，”她笑，“至少也等有面试邀请来了再说吧。”
程序员的面试一般都要分好几轮进行，实习生也不例外，既有考代码的技术面，也有看沟通能力的行为面。如果她幸运过了简历轮，等一套流程走完，起码也要十几天后了。
不过像她这样的留学生，找起实习来最难的永远是简历关，即使她看完岗位描述确信自己非常合适，也可能连面试机会都不会有。
看梁至遥刚落座又陷入沉思，明明出来玩却依然被生存压力困扰，谭序有点无奈。
他抱着些许私心侧身给她系安全带，两人气息在封闭空间内短暂交错，手背无意碰触到她肩膀，又很快收回。
还好，她这次虽然依然受惊，但没十分抗拒，只是小声道了句谢谢。
车开了三四分钟，程彦住的公寓到了。
梁至遥本来以为他们还要再去北边接上刘思妍，却没想到两人直接一起出现了，大概昨晚本来就住在一起。
“走走走，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刘思妍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快速闪进了后座，“我昨天还没来得及洗澡就停电了，美国基建真是一言难尽。”
这一趟不仅是旅行，更像逃难。他们几个人的手机和移动电源也都快没电了，幸好车上可以充电续命。等到在附近加满了油，便上了高速，一路往北。
谭序开第一程，他们三个在车里聊起天来，发现刘思妍和程彦都对前几天那条掀起风浪后又被迅速删除的造谣投稿一无所知。梁至遥突然觉得，也许是自己的恐惧放大了自我意识，事情本来没有那么糟糕。
网上帖子的转评赞数据虽然看着吓人，但大部分都只是看热闹的无关路人。这件事在计算机系虽然已经华人皆知，可是换了同校其他专业，却也有很多人根本没听说过。说到底，她那天还是有点自己吓自己。
美国人向来习惯把限速当做可忍受的最低车速行驶，谭序和路上大多数车保持一致，速度也不慢。但他开车很稳，很多州16岁就能考驾照了，梁至遥猜他多半驾龄不短。
后座的两个人都是夜猫子，不习惯这么早起，上路半小时就纷纷陷入昏睡。她看着窗外景色陷入沉思，忽然听谭序问：“不补觉吗？昨天知道要失业，很难睡好吧。”
这倒不假，她投完简历有点兴奋，又因为即将失业焦虑，心情复杂，一直睁眼躺到快一点。
但梁至遥还是摇摇头：“不睡了吧，我白天小睡之后会更没精神，等下还要开车。”
他点点头，忽然又问：“不睡的话，能不能给我递个水？有点渴。”
“哦，那你等下。”
她从两座中间拿起一瓶水，拧开瓶盖递过去。谭序目视前方看路，一只手半是摸索地去拿，却不偏不倚和她的手交叠在瓶身上。
他的手很大，热度不低，带点长时间握方向盘产生的微汗。触碰的瞬间，梁至遥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装满水的瓶身瞬间倾斜，撒了一滩在他大腿根部。
“……对不起。”她慌忙道歉。
洒水的位置太尴尬了，她没法替他擦，只能迅速扯过几张纸巾递过去，又发现对方拿着水，已经没有手能接了，一时更为局促。
谭序毫不在意地轻笑一声：“没事，还有几个小时，应该能晒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