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84（第1页）

　　沈君行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唐郁的回复。　　沈君行闭上眼。　　因为发烧而昏昏沉沉的脑袋不受控制地冒出了许多关于从前的记忆片段。　　小唐郁拿到人生中第一部手机时，认认真真加上了沈君行的社交账号，而后，将沈君行的账号设置为了特别关心。　　特别关心的用户发出消息时，手机传来的消息提示音都是特别的，是泉水一样动听的铃声。　　“这样哥哥发来消息，我一听就知道了，绝对不会错过的。”小唐郁高兴地说。　　那时的它对小唐郁的举动没有任何表示，同样没有将小唐郁设置成特别关心。　　因为它不需要人类的通讯设备，也可以联系上唐郁。　　它是无处不在的影子，如影随形般跟随着唐郁，只要唐郁低下头，就能够和它对话。　　何必通过手机联系来多此一举？　　小唐郁每天都会在手机上对它发消息：　　“早上好，哥哥，我睡醒了，昨天做了一个噩梦，但是醒来记不清了。”　　“中午好，哥哥，今天阳光好好，照在树上好漂亮。”　　“晚上好，哥哥今天做的饭好好吃，我要睡觉了，希望哥哥有一个好梦。”　　……　　它不理解。　　尤其是小唐郁发消息的很多时候，他们都在同一片空间，有些话可以直接对它说。　　所以它直接问了。　　“诶？”小唐郁抱着手机，怔了一下，才道：“因为……我的记性不是特别好。”　　“我有些记不清爸爸妈妈每天是怎么和我说话的了。”　　“如果当时我有手机，现在就能翻聊天记录，看到我和爸爸妈妈之间说的话了。”　　“我有点担心以后会不小心忘记每天和哥哥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　　“如果可以的话，哥哥每天也可以给我发消息吗？不需要太多，每天有……”小唐郁小心翼翼竖起了一根手指头，“有一条就可以了。”　　“随便说什么都可以，只发一个句号也可以，或者说‘小郁，早上好’。”小唐郁竭力推销道：“哥哥你看，如果我们每天都发消息的话，我们这里就会有火，以后好像还会有友谊的小船、友谊巨轮……”　　它仍旧不理解，因为它可以记住发生的所有事情。　　同样，它也不理解得到那些毫无意义的互动标识有什么用处。　　不过小唐郁的要求并不难完成。　　所以它每天都会发一条消息。　　直到有一天，它看到小唐郁的好友列表上，出现了友谊的小船。　　只不过这个小船并没有出现在它的账号上。　　而是小唐郁当时的某位同学。　　友谊的小船获得的条件是，与好友互为聊天最频繁的好友，要求超过七天。　　那一刻它突然发现了，虽然得到那些互动标识没什么用处，但没有得到，　　却让它极为不舒服。　　在那天之后，它每天对唐郁发的消息打底有三条。　　“小郁，早上好。”　　“小郁，中午好。”　　“小郁，晚上好。”　　不管它是什么时候发的消息，除非是在上课或是睡梦中，小唐郁都会第一时间回复它。　　有时候回消息迟了，小唐郁会很认真地对它解释刚刚是什么原因耽误了。　　它说：“我知道。”　　它知道唐郁在做什么事情。　　“不。”小唐郁摇摇头，“哥哥不知道。”　　“哥哥不知道如果发出消息，却没有得到回复，心里是会有点空空的。”　　“如果有了解释，就能把那点空的地方填上去了。”　　“我没有这种感觉。”它说。　　小唐郁静静地望着过去的沈君行，那捧着手机的手缓缓贴在了自己的心口，他轻声说：“那哥哥，我可以取消对你的特别关心吗？可能不是特别关心后，我心里就不会那么空了。”　　“好。”　　沈君行听到过去的它这样说。　　——“沈君行，我想了很久，很认真地考虑过了，才做出了现在这个决定，我想和你分开，开启属于自己的新生活。”　　蓝眸平静中似乎夹杂着一些沈君行看不懂的情绪。　　——“沈君行，我想了很久。”　　想了很久是有多久，是唐郁离家出走的这八天吗？这对唐郁来说，算很久吗？　　如果不是的话，那唐郁是在多久之前就开始考虑的？　　沈君行钝痛到极致的心脏，突然生出了一点空洞的恐慌。　　“叮咚！您的好友‘装好嫁风也嫁不出去的四儿’”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　　沈君行睁开眼，点开了郁辜发的朋友圈。　　“发现了老婆小时候喜欢的动画片！看老婆喜欢的东西的感觉真好啊（图片）”　　熟悉的动画角色让沈君行脑海中翻涌的记忆碎片随之一变。　　和热爱出门玩的小朋友不同，小唐郁在休息的时间里，总是喜欢拉着它看一些动画片。　　对它来说，这些动画片没有任何吸引力，因此每当它坐在小唐郁的身旁时，总是面无表情地看完全程，对它来说，不管电视上播放的是广告，还是动画片，都没有任何区别。　　“哥哥。”上一秒为动画片的剧情逗得哈哈大笑的小唐郁睁着蓝眸，那双眼睛不知道是倒映着电视机播放的画面，还是因为笑意显得格外明亮，“哥哥——”　　小唐郁张着嘴，似乎有无数的话想要和它分享，但当对上小沈君行没有任何神情波动的面容时，那明亮的蓝眸随之一黯。　　是小唐郁关掉了电视机。　　“怎么了？”它问。　　“没什么。”小唐郁重新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哥哥不喜欢看电视，那我们就不看啦。”　　那时候的小唐郁在想些什么？　　在无数个　　过去（），他真的有像他想象中那样？（）？『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照顾好唐郁吗？　　心中那种空洞的感觉越来越大，那并非是被痛苦强行凿出的孔洞，更像是流水般的岁月落在了坚如磐石的心上，在不知不觉中，忽然侵蚀出了一道空洞的痕迹。　　“叮咚！您的好友‘装好嫁风也嫁不出去的四儿’”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　　“老婆说喜欢我！呜呜谁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狗狗？原来是我啊！！！”　　您的好友“病痨小三在天堂”评论了他：“不要造谣。”　　他回复了“病痨小三在天堂”：“我真的好同情你的眼界。老婆的原话是这样的：被人喜欢，囍就能长大……”　　他回复了“病痨小三在天堂”：“我是在老婆对我的爱中长大的，你从未得到过老婆的爱，才会觉得这是科幻片吧？”　　沈君行第一次没有评论郁辜的朋友圈。　　他关掉手机，伸手按住鼓胀的太阳穴，还有不断抽痛的脑袋，思绪在这一刻无比混乱，像是在高温灼烧下沸腾的水，一个个鼓起的泡泡宛如突然冒出的某种灵感。　　——“沈君行，我想了很久，很认真地考虑过了……”　　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并未卸下过自己的伪装，他一直在努力克制，在那个时候，唐郁在想些什么？　　头昏脑涨的大脑无法继续思考，人类的躯体实在是太过脆弱了，沈君行原本不想理会这次来势汹汹的发热，但现在孱弱的躯体似乎有些拖累他思考的速度了。　　如果不继续处理，他就无法想出问题的答案。　　于是沈君行抬起手，掐住了这具躯体的脖颈。　　他迅速融化成了一滩阴影，混乱无序的阴影。　　没有了孱弱躯体的干扰，他的思绪却依旧混乱，那些描述问题的句子破碎成了一个个字眼，最后全部都组合成了简单的两个字——　　小郁。　　小郁。小郁。他的小郁。　　想要见到小郁，晚上好，小郁。喜欢小郁，好喜欢小郁。　　——“什么是喜欢？”　　记忆中的小唐郁举例道：“喜欢大概就是一道菜很好吃，下次还想吃……一个东西很想得到，下次一定要得到。”　　他很想要得到小郁。　　真的很想要得到，想要无时无刻都跟着小郁，注视着小郁，想要被小郁同样长长久久注视。　　庞大的阴影涌到了窗户旁，外面的天已经暗了，只要瞬息之间，它就能借着无穷无尽的阴影来到小郁的身旁，来到小郁的脚下。　　——“如果你以后再打扰我的生活……”　　好想见小郁。　　好想见到小郁，能不能见小郁，不能见小郁……　　——“我就用刀划这里一下。”　　从来都不懂得满足的贪婪怪物，突然停下了追逐的脚步。　　它像出了错般凝固在了窗边。　　——“开玩笑的啦，怎么露出一脸要心碎的表情？”　　在玻璃窗　　（）的倒影上，在那只有一小片纯白和一双血红怪异的眼睛的漆黑倒影上，居然露出了一个很是奇妙的，像是哭泣，又像是在笑的神情，真是奇怪啊，明明只是怪物的躯体，却好像真的露出了人类才会有的心碎神情。　　月光穿过了窗棂，穿过了庞大阴影中那一块空洞的地方。　　血红的眼珠迟钝地转向那个地方。　　啊……那原来……原来是心吗？　　心脏似乎翻涌着某种奇异的情绪，仍旧是钝痛的，却又不止是钝痛，仿佛夹杂着一点类似于喜欢一般的情绪，像是近乎于绝望般的喜欢，那是什么？　　——“喜欢大概就是，一道菜很好吃，下次还想吃。”　　可是小郁明明喜欢吃外面馆子的饭菜，吃了它做的很难吃的菜后，下一次还是想要吃它的作品。　　——“一个电视节目很好看，下次还想看。”　　可是小郁却关掉了他很喜欢看的电视节目，不再看电视机，而是笑着看向他。　　是小郁不喜欢这些了吗？　　不……好像不是……那不是喜欢又是什么……是什么？不是喜欢是什么？　　是什么？是……　　爱吗？　　随着这个答案迟缓得冒出，它如沼泽怪物般泥泞庞大的身躯也一点一点蜷缩了起来，似乎要随着这个动作将它那无法自控的贪婪一同收缩克制。　　心脏如同遭受到挤压般痛苦。　　爱？　　爱……是什么？　　好想靠近小郁，好想看到小郁，好想拥抱小郁……　　在这样无序发狂的念头中，巨大的怪物突然动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它没有冲出屋外。　　它疯狂涌到了紧闭的衣柜前，快速打开衣柜门，小心翼翼翻出了唐郁未曾带走的所有衣物，像是在筑巢般将这些残留着唐郁气味的衣服堆在了一起，但阴影太过庞大，而衣物的数量并不足以遮盖住全部的阴影，仅仅能遮住那空洞的、纯白的心。　　但奇异的是，不断躁动的阴影怪物在这一刻，却像是呆在了让它心安的巢穴中，抱住了从未离开的爱人。　　——“我是在老婆对我的爱中长大的，你从未得到过老婆的爱……”　　不，我得到过的。　　但在明白唐郁未曾说出口的爱时，它也永远失去了那些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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