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第1页）
凌皓和叶炽消失后的阴霾，如同厚重粘稠的胶质，依旧牢牢包裹着任蔚之、司南辰、苏晚萤和简遇。他们虽在楚遥的激励下重新燃起了一丝斗志，但那份失去同伴的钝痛与对前路的茫然，仍让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无比。
这日午休，楚怡悄悄将任蔚之拉到教学楼后一处无人的露台。阳光很好，却驱不散两人眉宇间的凝重。
“蔚之，”楚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听到一些…关于万神殿内部的消息。”
任蔚之的心猛地一跳，立刻抬头看她。
“褚唯和王骁玥，”楚遥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他们也被清算了一次。”
“什么？”任蔚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两个将他们逼入绝境的罪魁祸首，竟然也会被清算？
楚怡点了点头，眼神复杂：“是沈羽曦…和那个一直没露过面的第六位S级，顾临舟。”
顾临舟。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任蔚之心中漾开涟漪。她记得这个名字，那个永远缺席、神秘莫测的存在。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万神殿的消息封锁得很死。”楚怡斟酌着用词，“但似乎，褚唯和王骁玥这次闹得太过火，尤其是在访学团面前…让学校高层觉得颜面尽失，丢了大人。据说董事会那边都有所不满。”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沈羽曦似乎本来就不太看得上褚唯那套急功近利的手段，这次正好借题发挥。而顾临舟…”楚怡皱起眉，“他是褚唯的表哥。”
任蔚之睁大了眼睛。表哥？
“很奇怪，对吧？”楚怡耸耸肩，“据说这位顾临舟学长是高三的，是个极其厉害的计算机天才，甚至可以说是传奇人物…但他对等级制度、权力斗争这些毫无兴趣，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从不会参与评级。所以褚唯才能那么嚣张，毕竟谁都以为顾雨陵多少会罩着自己表弟。”
“那这次…”
“这次，大概是触碰到顾临舟的底线了…或者说，触碰到他‘懒得管’的底线了。”楚怡分析道，“把事情闹到外宾面前，引起董事会关注，这恐怕是他眼中‘麻烦’和‘失控’的代名词。而且，我猜…清除你们那些证据的‘厉害黑客’，十有八九就是他。”
任蔚之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原来那个以绝对碾压的姿态、轻描淡写就将他们数月心血化为乌有的“怪物”，竟然是这样一位存在。不是出于仇恨，甚至不是出于维护褚唯，可能仅仅是因为…“麻烦”？
“所以，”楚怡总结道，“沈羽曦和顾临舟罕见地联手了一次。结果是：褚唯和王骁玥被勒令禁足一个月，不允许再参与任何学校事务的管理和决策，算是暂时被拔掉了獠牙。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你们这几天虽然降了级，却没受到他们直接的报复。”
任蔚之愣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他们赌上一切、甚至付出两位同伴消失的代价所发起的抗争，最终起到的最大作用，竟然并非源于正义得到伸张，而是因为“让学校丢脸”，触怒了更高层级的存在，从而引发了一场权力内部的倾轧和清洗。
他们的痛苦和牺牲，在那些云端之上的人看来，或许只是一场需要被抹平、以维持表面稳定的“麻烦”。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她。他们以为自己在对抗邪恶，殊不知自己只是搅动了池水，引来了更大的鱼，而鱼的动机却与他们纯粹的正义毫无关系。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教室后排，将这个信息低声告诉了司南辰、苏晚萤和简遇。
司南辰听完，沉默了许久，才推了推眼镜，嘴角扯出一丝苦涩至极的弧度：“原来如此…我们的行动，最终只是成了更高层级权力博弈的导火索和借口…甚至是由褚唯的表哥亲手抹去了我们存在过的证据…真是…讽刺得令人绝望。”
苏晚萤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冰冷的清明：“也就是说，我们从未真正撼动制度本身，只是意外地让两个执行者暂时失势。而制度，甚至‘惩罚’他们的那个更高权力，依然冰冷地存在着，甚至更加强大和不可触及。”
简遇将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技术不精才导致失败，现在才知道，对手是那样一个根本无法企及的、如同神明般的存在。这种差距，让人连反抗的念头都显得可笑。
刚刚被点燃的那点微弱的火苗，仿佛又被这盆冰冷的真相浇得只剩下一缕青烟。
然而，沉默中，任蔚之却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扫过同伴们绝望的脸，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怪的、逐渐坚定的力量：“是很讽刺，是很绝望…但是，你们发现了吗？”
三人看向她。
“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任蔚之一字一句地说，“褚唯和王骁玥，确实因为我们的行动，付出了代价——禁足一个月，权力被架空。这意味着什么？”
她眼中重新燃起光采，那是一种更加冷静、更加清醒的斗志：“这意味着，即使强大如他们，也并非无所不能！即使动机不同，但更高层的人，也会因为‘麻烦’和‘失控’而出手制约他们！这说明这个看似铁板一块的制度内部，本身就有裂缝，有矛盾，有可以利用的规则！”
“我们之前的想法或许太理想化了，以为能一击彻底推翻一切。”任蔚之的声音越来越坚定，“但现在看来，或许真正的反抗，就是不断地去制造‘麻烦’，不断地去利用他们内部的规则和矛盾，一点一点地撬动，一点一点地争取空间！”
“就像楚怡说的，我们不能让凌皓和叶炽白白消失！”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褚唯和王骁玥只是暂时失势，一个月后呢？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一个月后就是我们的末日！但我们如果利用好这一个月呢？”
她的话像一道光，再次穿透了绝望的迷雾。是的，真相残酷而讽刺，但它也揭示了新的可能——规则并非无懈可击。
司南辰缓缓坐直了身体，眼中重新开始了计算的光芒。苏晚萤抿紧嘴唇，点了点头。简遇也从臂弯里抬起了头，虽然眼神还有些恍惚，但至少不再是一片死寂。
绝望依旧存在，前路依旧艰难。但一种新的、基于冷静分析和利用规则的全新斗争策略，开始在这片废墟之上，悄然萌芽。
他们失去了很多，但他们还活着，他们还在一起，并且，他们意外地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短暂的、宝贵的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