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为奸(第1页)
元驽脚下一顿,耳朵尖的他,立刻辨认出那道声音的主人——慈宁宫的掌事太监,皇宫的内侍副总管李寿喜。李寿喜是郑太后的心腹,伺候她二十多年。年近四旬,在宫里,已经是非常体面的公公。平日里慈宁宫有什么跑腿儿、传旨的事儿,基本上都是他的干儿子、干孙子,极少能够劳动到他。除非有重要的事情,或者是难缠的差事。元驽只是一顿,便继续大踏步地往外走,心里则在冷笑:“太后娘娘竟动用了李公公,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要知道,已经有好几年,李公公都未曾出现在本世子面前了呢!”元驽对郑太后,以及整个郑家早就无比厌恶,连他们的本人都懒得打交道,更何况是他们的走狗?元驽仿佛没有听到,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隐隐地加快了速度。出宫的宫门就在眼前啊,再有几步,他就能暂时逃脱了!追在后面的李寿喜,似乎也发现了。他顾不得大太监的体面,只能像个他嫌弃的不稳重不规矩的小猴崽子般,一手撩起衣摆,一手扶着帽子,小跑着奔了来。他的嘴里,更加大声的喊着:“世子爷!世子爷,请留步啊!”李寿喜喊了几嗓子,忽的又担心自己喊得不够精准,会被人钻了空子,就赶忙纠正:“赵王世子爷!赵王世子爷,太后娘娘召您去慈宁宫!”“赵、赵王、世子爷——”李寿喜到底不再年轻,养尊处优多年。这般又跑又叫,与他而言,也算是不小的负担。人还没追到,他的气息就有些不稳。但,眼瞅着元驽的身影就要冲出东华门,而东华门外,赵王府的侍卫已经牵着马等候,李寿喜知道,自己若再不快些,人就“跑”了!当然,元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可问题是,李寿喜,哦不,更确切的说法是,郑太后要的就是尽快拦下他。元驽生辰宴的事儿,已经在宫里传开。半个时辰前,元驽急匆匆进宫,直奔乾清宫的消息,也被后宫经营多年的郑太后得知。郑太后并没有蠢到家,好歹是上届的宫斗冠军,即便她的成功带有一定的偶然性和运气,但赢了就是赢了。起码的宫斗素养,郑太后还是有的。她将已知的情报汇总,稍一思索,就猜到了接近事实的结论——“好啊!苏家那短命鬼,果然跟苏灼一个德行,都是勾引人的狐狸精!”“我好好的驽哥儿,竟被她给蛊惑了?”“放着嫡亲的表妹不娶,非要跟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妹搅合到一起?”“元驽也是没良心的混账,不说这些年我对他的好,单单是他的婚事,哀家也尽量周全。”“哀家顾及规矩,没有直接插手,而是让元圭出面,本想着能够父慈子孝、阖家和睦,不成想,元驽竟不领情!”郑太后猜到元驽想要娶苏鹤延的真相后,气得砸了满屋子的瓷器。她坐在一片狼藉面前,没好气地骂着。骂苏鹤延狐媚勾人,骂元驽不知好歹,就连有可能会给元驽赐婚的圣上,也被她骂了进去。郑太后唯一没有骂的就是自己,她甚至都不会自省——元驽明明是郑家的外孙,与郑氏血脉相连,为何会不顾亲情,背刺郑家?郑宝珠明明与苏鹤延一样,都与元驽年龄相仿,从小一起长大,为何元驽宁肯要不能生育的苏鹤延,也从不愿求娶郑宝珠?郑太后不会顾及这些“明明”,她更不愿承认——她命人把赵王放出来,不只是要在婚事上,让赵王横插一杠,还是要让元驽意识到:你有亲爹,很不必只认圣上这个伯父。郑太后还想着,彻底把元圭放出来,让他重回赵王府。即便不能重新做王府的主人,也要用父亲的身份,好好地压一压元驽。“……这孩子会这般任性枉为,不分亲疏,就是因为身边缺乏长辈教导、训诫,他啊,到底年幼,一时分不清好坏,这才误入了歧途!”“他只当圣上慈爱,却不知,圣上骨子里最是凉薄,连生他养他扶持他的亲娘都能怨恨,更何况一个侄子?”郑太后认定自己是为了元驽好,毕竟他们才是真正的血脉至亲。再者,圣上就算是元驽的亲伯父,也不会轻易把自己屁股下的皇位传给他。郑太后却可以!如果元驽能够重新亲近她与郑氏,愿意与他们携手,郑太后就能动手,让元驽在最短时间内坐到那把椅子上。还不必他谋反,背负乱臣贼子的骂名。她,大虞朝的太后,会为元驽铺好路,让他名正言顺地荣登大宝。元驽:……呵!条件呢?是不是想让我这个少年,成为你和郑家的傀儡,给你们再续几十年的富贵荣华?都不过是利益交换,又何必说得这般冠冕堂皇?郑太后不知道元驽早已不是单纯稚嫩的孩子,更不知道元驽早已勘破了她的所有心思。,!她还一味的摆出慈爱长辈做派,打着为元驽好的旗号,擅自计划着一切!猜到元驽跑进宫来有可能是为了求赐婚恩典,发泄了一通的郑太后,顾不得继续生气,便赶忙叫来心腹太监李寿喜。“去,赶紧去乾清宫外,一定要找到元驽!”“拦住他,把他给哀家召到慈宁宫!”“务必要快!务必要把人截下,决不能让他出宫!”郑太后很清楚元驽的“任性”,这混小子,只要拿到了赐婚圣旨,他就敢立刻跑去苏家传旨。就算李寿喜追上了,还直言太后不许,元驽也能装傻卖呆、胡搅蛮缠。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把人弄到慈宁宫,郑太后亲自撕了圣旨,事情才不至于发展到不可控的程度。郑太后了解元驽,元驽又何尝不清楚这位的行事作风?听到身后人的呼喊,元驽就猜到了郑太后的想法。他开始还是脚步不停,听到身后的脚步变得急促,他索性也跑了起来。气喘吁吁的李寿喜:……不是,世子爷,你丫是不是故意的?这小子分明就是听到了,也认出是他李公公,却还是不管不顾。他、他这是不想去慈宁宫,也不想听从太后娘娘的懿旨?意识到这一点,李寿喜没有再恭敬地对待元驽,而是摆出了慈宁宫大太监的谱儿。他深吸一口气,极力稳住紊乱的呼吸,大声喊道:“元驽,有懿旨!”李寿喜的声音很大,别说距离只有十几步远的元驽了,就是更远的东华门宫卫也能听到。他们纷纷转头,显然是听到声音后才望过来元驽却还是装作听不到,继续加快脚步。“元驽,你大胆!竟敢藐视懿旨?对太后娘娘不敬?”眼见元驽这般放肆,李寿喜不再故作威仪,而是真的生气了。好个元驽,仗着宠爱,竟连太后娘娘都不放眼里?他都这般呼喊了,元驽竟还如此肆意!元驽:……嘿!这就大胆了?我还有更大胆的呢!元驽才不管李寿喜是否破防,他快跑几步,拉大了与李寿喜的距离。冲到东华门,举起手中的圣旨,对着目瞪口呆的宫卫喊道:“本世子要去宣读圣旨,请诸位放行!”能够在东华门当差的,不但出身好,头脑也灵活。他们虽然不知道前因,却能够从元驽、李寿喜两人的言行窥探出些许端倪——哦豁,几位贵人又在“斗法”?很明显,赵王世子似乎技高一筹,而太后娘娘似乎趋于劣势。宫卫们都非常有自知之明。他们就是一群池鱼,元驽也好、太后也罢,都不是他们能够招惹的人。贵人们打起来,他们只管守好本分,并远远地躲开就好。听元驽口称“有圣旨”,还见他将“圣旨”高高举起,宫卫们没有拦阻,全都躬身,以示恭敬。元驽非常顺利地就出了东华门。李寿喜又惊又怒,本就粗重的呼吸,愈发不畅。“元驽!你、你放肆!”冷声训斥不成,李寿喜眼见着元驽飞身就要上马,整个人都要哭出来了。“元驽!世子爷,老奴求您了,且停一停吧!”李寿喜几步跑到东华门,宫卫们有些犹豫,要不要查验这位大太监的腰牌,李寿喜却看都不看他们,直勾勾地盯着宫门外的元驽。他开始哀求,开始卖惨:“太后有懿旨,世子爷,求您跟老奴去慈宁宫吧。”元驽已经利索的跃上了马背,他一手持缰,一手继续托举着圣旨。这次,他仿佛终于听到了李寿喜的话,转过头,如玉的面庞上,还非常刻意的露出了些许惊愕:“李公公?您老怎么来了?哎呀,到底是什么要紧的公务,竟能劳动您的大驾?”李寿喜想骂人,爹的,元驽果然是个小无赖。老子是来干什么的,你丫的会不知道?明明什么都知道,明明刚才跑得比兔子都快,这会儿却装了起来!咋的?真当老子是蠢货,任你戏弄?李寿喜心里已经将元驽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脸上却还要挤出卑微的笑。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却还要谄媚地说道:“世子爷说笑了,老奴是什么明牌上的人物,又哪里担得起什么‘大驾’!”李寿喜本能地客套两句,然后再进入正题。元驽却不是个乖乖等着寒暄的人,他拨转马头,对着李寿喜点点头,带着几分孩子般的顽皮,说道:“李公公自谦了,你可是太后娘娘最得用的人!”“行了,李公公这般着急,定是有要事,本世子就不耽误公公办差了!”“我还有要事,先行一步,待我忙完了,再来给太后娘娘请安!”不等最后一句话说完,元驽就用力一夹双腿,马儿立刻奔了出去。那句“给太后娘娘请安”,在半空中飘啊飘,只把李寿喜弄得脸都绿了!李寿喜:……好、好个赵王世子,狂妄又无赖。,!李寿喜很清楚,就算自己此刻追上去,也追不上。元驽是谁?精通骑射,在战场上厮杀过的狠人。他李寿喜呢,不过是个四十多岁,快要出宫荣养的“老夫”,比不过啊!李寿喜跨过宫门,站在甬道,望着疾驰离去的背影,幽幽的叹了口气。元驽不是循规蹈矩的臣子,而是恃宠而骄的熊孩子,这般骄纵的皇室贵公子,估计就是太后来了,也只能无奈叹气。……元驽不顾太后召见,强行跑出宫,骑着马就直奔安南伯府。苏焕等人归家,刚刚安置完毕,还不等喘口气儿,仔细商量苏鹤延的婚事,外头就响起了一连串的通传声。“有圣旨!”苏焕与钱氏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眸中看到了惊愕与无奈:这么、快的吗?钱氏更感性些,不禁想到:“元驽这般急切,是不是亦能证明他对阿拾的心意?他对阿拾,势在必得啊!”钱氏不确定元驽的真心能持续多久,但就目前来说,就元驽与她们其他看好的男子做对比,元驽都是最有诚意、最珍视阿拾的人。撇开虚无缥缈的爱,只说一个男人,愿意费尽心思的求娶,就能表明他的看重。而一个人,付出太多,得到后也就能愈发珍重,这不只是情爱,更有利益掺和其中。钱氏忽然觉得,元驽似乎很不错,完全配得起她家阿拾!……“阿嚏!”苏鹤延歪在榻上,正想着王琇的事儿,忽然鼻子发痒,便打了个喷嚏。在一旁服侍的青黛,下意识的看向苏鹤延:“姑娘,可是冷了?要不要把冰鉴撤掉?”五月份了,已经进入到了盛夏,哪怕过了正午,天气也热得厉害。苏鹤延却不同,她底子差、身子弱,热不得、冷不得,必须时刻注意,随时调节温度。“我没事儿,大概是有人想我吧。”苏鹤延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闪过一抹坏笑。嘿,可能是王琇哟。毕竟他的“失踪”,是她苏鹤延的功劳。这位疑似“老乡”的小可怜,刚穿来,以为能够大展拳脚,却忽略了皇权,以及人性的险恶。刚出头就被秒,他心里估计骂惨了害他的人。元驽,算一个。苏鹤延,也要算一个!哦对了,除了王琇,苏鹤延又想到了郑太后:“元驽要娶我,坏了郑氏的阴谋,她定不会就此放过!”“她生气,我还不开心呢,唔,看来,郑太后还是太闲了……”苏鹤延眼底闪烁着要搞事情的光芒,那副任性又无赖的模样,简直跟元驽如出一辙!:()表妹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