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围观(第1页)
“这声音,听着好似——”余清漪微微蹙眉,她已经猜到了那道声音的主人是谁,却不想面对。“清漪姐姐,前面的那个灯,好好看啊!”余清漪顿住脚步,她身边的半大孩子,却被那商铺高高悬挂的“虾”灯吸引了注意。她仰着笑脸,眼睛里带着惊叹与喜欢,下意识地挪动脚步,想要靠近。余清漪一个愣神,便被那孩子拉着手一起挤进了人群。余清漪反应过来,正要退出去,却发现周围都是人,自己很难挪动。“……算了!这么多人,若是强行挤出去,惹人叱骂事小,引发踩踏、伤了人事大!”余清漪的性子本就有些绵软,再加上她是医者,有着一颗“父母心”。她暗暗在心底说:“大过节的,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吧。”“左右我隐在人群中,只要不说话,应该不会被发现,更不会跟‘她’发生纠缠!”就在余清漪暗自宽慰自己的时候,人群中的少年们还在说话。“余姑娘谬赞了,我不过是侥幸罢了。”被唤作姚公子的人,十六七岁的年纪,生得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一系大红滚雪白狐狸毛的裘衣,愈发映衬得他精致、矜贵。裘衣,赤金发冠,还有腰间若隐若现的玉带,无一不证明他出身不俗。再加上一身气度,富贵中带着浓浓的文雅,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某个大家族精心教养出来的贵公子。余清漪躲在人群中,悄悄打量这位“姚公子”。“这人倒是有几分面善,想来是上辈子见过的人。”“姚?京中哪家权贵姓姚?”活了两辈子,余清漪都是个醉心医术的人,她不通世故,亦不太熟悉京中的各大家族。不过,前世她回了余家,到底身处其中,不管她愿不愿意,或多或少的还是听闻了一些。比如——“想起来了!太和大长公主的驸马姚慎!”这位可是个厉害人物。上辈子,余清漪那般不关注朝堂,不关注坊间八卦的人,都听说过他的大名。本是勋贵家的纨绔,娶了京城第一美人儿后开始奋发图强,考科举、中探花,然后被太和公主看中。皇权之下,不得不跟发妻和离,求娶公主。而他那位被抢了夫君的发妻,亦是个堪称传奇的女子。被赶出婆家后,非但没有就此凄惨下去,反而得到了先帝的喜爱。为了避人口舌,不得不在城郊道观待了两年,然后进宫,不过两三年就成了连郑太后都要避其锋芒的第一宠妃。苏宸贵妃,她的美,她的魅惑君王,她的殉情,都给大虞王朝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有这么一个宠妃前妻,姚慎即便成了驸马,也被赶出了京城。他与太和去了封地,在偏僻的南部边陲一呆就是二三十年,直到先帝驾崩,曾经的“君夺臣妻”的恩怨彻底消失,这才得以回京。回京后,姚慎先是入工部,不到五年,就主持修缮了江南的诸多水利工程,立了不少功劳。圣上愈发看重这位治世能臣,继续提拔,让他进入到了吏部,还兼任了文华殿大学士,成为京城数得上号的阁臣。在吏部,姚慎亦是政绩斐然。“我记得,好像就在这两年,太和公主薨,姚慎再也不必被驸马身份所束缚,成为了首辅,权倾朝野。”姚慎崛起,也让整个姚家从开始没落的勋贵,再次回到权力中心,成为京中数一数二的大家族。“这位姚公子,好像就是姚尚书、未来的姚首辅的孙子。”余清漪努力回想,终于将眼前的俊美少年郎跟上辈子偶然见过的一位朝堂新贵链接到了一起。想到那位新贵,也曾像他的祖父般,考中探花,继而跨马游街,余清漪便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少男对面的少女。余清莲,她的替身,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同样十五岁的少女,只比她小两个月。表面上是所谓的贫家女,只因所谓的大师批命,说她的八字正好能够为余清漪挡灾,还能旺余家,就被接进余家,代替余清漪这个真千金过上了富贵的日子。十五年下来,余清漪与亲人没有什么感情,而余清莲则成了余家的女儿。世人只知道余家有个余清莲,并不知道还有余清漪的存在。上辈子,余清漪为了救师父,不得不提前回到了余家。虽然最终救下了师父,却被祖母冠上了不肖女、丧门星的罪名。自此以后,不管余家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哪怕是祖母院子里养的一只猫儿病了,都是她“克”的。谁让她没有按照大师定好的时间回家呢?在不知道余清莲身世之谜的时候,余清漪还真曾经责怪过自己,并为祖母等人的偏心找借口——也不能怪祖母不喜欢我,谁让我确实破坏了大师的“破解之道”。也正是因为有所愧疚,上辈子她才任由余家偏心,直至自己被害死。,!“多亏苏姑娘!是她让我知道,不是我的命不好,而是某些人太坏、太恶心!”“什么我的命不好?什么需要替身挡灾、祈福?”“祖母也好,父亲也罢,不过是想给余清莲那个奸生女一个合法的身份罢了。”“他们还想祖孙和睦,还想父慈女孝,便把我弄成了‘灾星’!”从头到尾,唯一无辜,且被牺牲的人,只有她余清漪。“不!就算我不无辜,我在上辈子已经把命赔给了他们,我不欠余家的!”“相反,是他们对不起我!”忽然之间,余清漪心底竟陡然生出一股戾气。她不甘心。凭什么出身并不光彩的余清莲,能够像个官家小姐般,衣饰华美的与名门贵公子一起猜灯谜、赏花灯。而她这个名正言顺的余家大小姐,却要像只老鼠般,躲在人群中不敢露头?余清漪承认自己嫉妒了,承认自己不是个以德报怨的圣人。这般喜庆的佳节,眼前更是才子佳人同框的美好画面,可她就是想要打破!“……我说的都是真的!姚公子不愧是探花之后,文章锦绣、学识渊博,连中九个灯谜,尤其是最后两个灯谜,不知难住了多少才子呢!”余清漪这厢兀自愤懑着,人群中的余清莲还在甜甜的夸奖着。她俏脸微红,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可她的眼睛,却又有些大胆的直视着“姚公子”的眼睛。那羞涩中的一抹大胆,最能挑动少男的心。“……侥幸!侥幸罢了!”姚公子却仿佛没有看到余清莲的羞涩与大胆。他继续随意的谦虚了几句。他看了眼挂在高处的一盏莲花形状的花灯,默默算着店家制定的规矩——那莲花灯,算不得最精巧、最名贵,只要猜中九个灯谜就可兑换。他刚好猜中九个,可以——姚公子正要开口让店家取下那盏莲花灯,一旁的余清莲又开口了:“姚公子,我看这琉璃坊今年的花灯之王是一盏巧夺天工、活灵活现的虾灯,您可是要再接再厉,拿下这灯王?”余清莲羞涩又温柔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渴望意中人更强的亮光。她看中的郎君,不但出身高贵,文采斐然,还能在各种竞技中夺得魁首。哪怕只是一个猜灯谜,也要成为第一。还有那盏虾灯,做得也确实好,竟一点儿都不比宫里的花灯差。余清莲看似柔弱、清雅,仿佛如她的名字般,是一朵超凡脱俗的莲花。实际上却不然,她骨子里最是慕强,也最喜欢权势富贵。哪怕明知道自己只是余家“养女”,她也想嫁给京城数得上名号的好儿郎。姚尚书的三孙儿姚长川,其年龄、其才貌等,恰好与她相配。更巧的是,今日上元节,她竟与姚长川在同一家店铺的摊位前偶遇,还一起猜灯谜!“天赐良缘,莫过于此!”余清莲本就满意于姚长川的条件,如今有了这场“缘分”,她愈发欢喜。“……”姚公子姚长川愣了一下,旋即道:“不必了!我对这虾灯并不感兴趣!”他与余清莲不熟,只是在前些日子侯府的宴集上,偶遇过一次。因着余家公子也在国子监读书,与姚长川算是同窗,两家又有些七拐八绕的亲戚关系,两人勉强算是熟人。但,也仅止于“不算陌生”。姚长川不认为自己跟这位余姑娘的关系能够亲密到一起合作赢得所谓灯王的地步。最重要的是,他有心仪的女子,不好与其他女子有过多的接触。“伙计,我要这盏莲灯!”姚长川不再迟疑,抬手指了指那盏早就看好的花灯,对商铺的伙计说道。“好嘞!”伙计答应一声,用杆子挑下了那盏花灯。余清莲被姚长川拒绝,本能地羞愤。这人怎么这么不客气?对着她这样娇美、柔弱的女子,也能直接说“不”!但,很快,看到姚长川指向了一盏莲灯,小脸上瞬间又染上了红霞——他这是专门送给我的?我的闺名中有个“莲”字,所以,他宁肯不要那做工精湛、构思巧妙的虾灯,也要这样式普通的莲花灯?余清莲的一颗心,怦怦跳得厉害。她满眼柔情中带着明显的期待。就在她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接过那花灯的时候,姚长川小心地提着花灯,朝着余清莲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余清莲:……他、就这么走了?那莲花灯,不是给她的?“噗嗤!”一直围观的余清漪,看到这一幕,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余清莲本就羞恼不已,听到这声刺耳的嘲笑,飞快地转过头,在人群中精准锁定了余清漪。“这贱婢,竟敢笑我?等等,这人的眉眼,怎的有些眼熟?”“她、她长得好像母亲啊。难道——”余清莲脑子反应极快,或者说,这些年她最在意的就是自己代替的那个真千金。,!十多年,她无数次做梦,都梦到真千金回归,而她这个替身被赶出余家,成为被她看不起的底层贱民!“那个余清漪,怎么还不死?不是说命不好嘛,合该早夭啊!”余清莲没少这般诅咒余清漪,可惜,余清漪非但没死,反而已经十五岁,顺利度过了所谓的“死劫”!余清莲没有见过余清漪,却早已把她当做一生之敌。是以,此刻,她只是在人群中看到了余清漪,余清莲就有种笃定:她,就是余清漪!余家真正的嫡长女!余清漪没忍住,嗤笑出声,还不等她捂嘴,就看到了余清莲杀人般的凶狠目光。“她认出我来了?怎么可能?这辈子,我们可是第一次见面!”但,想到上辈子余清莲的诸多手段,余清漪忽然又觉得:“她确实聪慧,能够认出我,也在情理之中!”遇到了余家人,还被认出来了,余清漪因着上辈子的惨死,本能闪躲着。她这会儿也顾不得会被周围的人唾骂了,拉着孩子,快速往外挤去。“哎呀!”她太着急了,便有些没头没脑,竟一头撞到了人。她赶忙抬头,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一时走得快,没有注意脚下,冒犯之处,还请见谅!”苏鸿胸口被撞得有些疼,不过看到对方只是个年轻女子,态度还这般诚挚,他便随意的摆摆手:“无事!节日喧闹,有所碰撞在所难免,姑娘小心些,也就是了!”“多谢公子!”余清漪站稳了,赶忙屈膝,又行了一礼。苏鸿个子高,只看到了余清漪的发髻,没有看清脸。但他却闻到了一股清冷的草木香。是药香!苏鸿对此颇为熟悉,他真要开口询问对方是不是大夫,余清漪就转身离开了。望着那窈窕的背影,苏鸿有片刻的失神。……钱锐有些失神地望着苏鹤延,一排耀眼的灯光下,光影错落有致,苏鹤延那张堪称顶级的神颜,愈发地明艳动人。还不到十四岁的少女,就已经出落得倾国倾城。月宫仙子,大抵也就是这副模样吧。钱锐不想承认自己是个被色所迷的肤浅之人,但,值此良辰美景,这般月下美人,他根本就控制不住他越来越快的心跳。他想,母亲进京也好,她老人家来了,便能尽快定下婚事。钱锐哪里知道,他以为能够好事将近,可他真正等来的,却是母亲的反对……:()表妹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