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警醒(第1页)
“可怜?”苏鹤延挑起淡淡的眉毛,看向元驽的眼睛。她想确认,这人是不是还在开玩笑。很快,苏鹤延在元驽的眼底没有看到戏谑的恶趣味。苏鹤延:……不是!兄弟!你认真的?苏鹤延眼底的笑意,也淡了下来。两小只,明明年龄都不大,两人的岁数加起来,也才是个成年人。但,他们的气势都不弱。站在两人身侧的百福和茵陈都感受到了,他们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看看自家主子,又看看对面的人。百福冲着茵陈挤眼睛:主子们这是怎么了?茵陈抿嘴:不知道啊!百福向后摆了摆头:要不,我们退后几步!主子们接下来的话,可能不适合我们听!茵陈沉默片刻,还是看向了苏鹤延。苏鹤延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需要茵陈帮助的意思。她虽然体弱,但气场很足。还有丹参、灵芝两个武婢,她们不起眼,却都能第一时间冲上来保护姑娘。茵陈左右看了看,确定就算他们暂时退开,自家姑娘也不会吃亏,便冲着百福点了点头。百福得到回应,便与茵陈一起,齐齐抬起手,冲着身后摆了摆。唰!苏鹤延、元驽身后的奴婢们,在百福、茵陈的指挥下,齐刷刷的往后退了好几步。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声响。苏鹤延看到了对面奴婢们的动作,也用眼角余光看到了自家奴婢的退后。她重新将焦距对准元驽:“元驽,我可怜你什么?”元驽张张嘴,其实,在他说出那句“你是不是在可怜我”的时候,就后悔了。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问。但,今日生辰宴的冷清,郑太后、承平帝的态度骤变,他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可他还是忍不住。他是人啊,他今年才十岁啊,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连这点子“虚情假意”都留不住?看到苏鹤延,见到病丫头一如既往的对他好,他再也忍不住,竟问了出来。他心里有答案的,可他还是想问一问:病丫头,你将这独一份的礼物送给我,到底是真心对我好,还只是因为可怜?这会儿,听到苏鹤延反问他,他嗫嚅着,竟说不出一个字。苏鹤延:……呵!你不说?我说!“对!我可怜你!”苏鹤延开启了阴阳怪气模式,从出生就有病,苏鹤延没有心性扭曲的成为病娇,已经是上辈子拥有的正确三观的功劳。她可以继续恪守自己的三观与底线,却不会当个受气包。谁让她心情不好,她就会毫不客气的怼回去。“我可怜你一出生就是天潢贵胄,是尊贵的王府嫡长子。”“我可怜你既是赵王世子,又有宫中贵人的宠爱!”“我可怜你身体康健,能跑能跳能上树能下水,能够做尽你想做的任何事!”“我可怜你能够活到二十岁,哦不,不止,像你这样不知足、凡尔赛的混蛋,妥妥的‘遗千年’。”“我可怜你就算父母不在身边,也能自己当家做主,偌大的王府,为你独尊!”“我可怜你可以随意出入宫廷,可以有京城顶级的大儒、名士教你读书!就连身边的伴读,都是京中数得上号的权贵子弟。”“我可怜你……”苏鹤延几乎是一口气,突突突的说了一长串的“我可怜你”。说到最后,她没有血色的小脸都气红了,呼吸也有些紊乱。她巴掌大的小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元驽一直都看着苏鹤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他一个箭步,冲到了苏鹤延近前,“阿拾,别激动!是我的错,你千万别生气!”一边安抚着,元驽一边非常熟稔的从苏鹤延的挎包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他从小瓷瓶里倒出一粒小小的药丸儿,抬手就塞进了苏鹤延的嘴里。在苏鹤延身后几步远的茵陈,也发现了苏鹤延的不对劲,正要抬脚跑过来,却发现自己慢了好几步。苏鹤延吃了药,那种心慌、心悸的感觉,才略略平复下来。“元驽,看到了吧,我、可、怜、你!”爹的,到底是谁更可怜?她苏鹤延,说话稍稍大声些,说的话稍稍多些,心脏都承受不了。该死的元驽,已经这么幸福了,居然还特爹的跟她凡尔赛!所有凡尔赛的bkg都该死!苏鹤延内心的小人儿,没好气的咒骂着。“苏鹤延,我错了!我不该对你说这些!”元驽扶住苏鹤延的小身体,再次低低的道歉。方才苏鹤延那一长串的“我可怜你”,元驽全都听了进去。他知道,病丫头不只是在阴阳他,更多是在提醒他:元驽,你已经拥有了太多太多。极好的出身,高贵的身份,无数的财富,宫中贵人的“宠爱”。虽然父母缘浅,但天资聪慧、身体康健。,!他还把父母“送”走了,小小年纪,就能当家做主。他为什么还要因为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不甘、委屈,甚至是愤懑?人,真的要懂得知足。这不只是规训自己,更是让自己始终保持理智,并保有一颗平常心。心态,万不能失衡,否则就很容易让自己做出足以悔恨终身的事。“你错了?你当然错了!”听到元驽一再跟自己道歉,眼底也没了那抹让她厌恶的冷漠,苏鹤延这才没好气的说道:“你纠结这些,你甚至不惜跑到我面前来说些气人的怪话,有用吗?”“能让你改变这些,能让你心想事成?”注定没有用的纠结,就是不该有的内耗。就像苏鹤延,她身体不好,整日都要受制于那颗破败的心脏。她才是最有资格怨天怨地的人。可她这么做了吗?没有!因为苏鹤延知道,就算她满嘴的抱怨,骂遍天底下的一切,她的病也不会好!更有甚者,还会因为骂来骂去而情绪波动,继而引发心悸心慌、甚至是心绞痛!苏鹤延才不做这样的蠢事。想到这些,苏鹤延看向元驽的目光都带着不屑与控诉。元驽:……好吧!我果然犯了蠢!不过是受到些许冷遇,居然就开始怨天尤人。这些年,我遭受到的折磨还少吗?他至今都不喜欢吃东西,因为他早已失去了味觉。不管吃什么珍馐佳肴,他都味同嚼蜡。赵王妃那样疯癫的母亲,赵王那般自私又凉薄的父亲,他都忍受了近十年。如今,偌大的王府在手,他也开始逐步学习、进入朝堂,竟还为了些许“宠爱”而患得患失。“那些本就不属于我啊!就算短暂拥有,也是云中月、水中花。”元驽瞬间被苏鹤延骂醒了!他啊,估计就是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太顺,这才失了分寸、忘了本心。虚假的宠爱,终究是泡影,一戳就破。他要的,从来不是所谓的爱,而是实打实的权利!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不能让人知道他的“贪心”。比如承平帝。那位可不是什么心胸宽广、慈爱大度的人。承平帝可以冷落元驽,可以夺回给予元驽的宠爱,元驽却不能有半分不甘、不忿。承平帝才不会去管,元驽是不是一个孩子,他会不会委屈、伤心。承平帝首先是皇帝,其次是长辈,最后才是那个曾经施舍给元驽些许善意的皇伯父。承平帝的恩宠,元驽要感恩戴德。承平帝的冷漠,元驽也要感激涕零。“该死!我真真是飘了,昏了头!”元驽越反思,越心惊,他不禁在心里咒骂自己!他不是孩子,他没有任性的资格。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受宠的时候,不能骄纵。“失宠”了,也不能怨天尤人,更不能对圣上心生怨怼!轰!元驽的大脑里炸开了烟花。他彻底惊醒过来,只觉得头皮发麻,心慌心悸,还有后脊背,大热天的,竟渗出一层冷汗。“怎么了?世子爷,你的脸色不太好!我有药丸,要不要吃一颗?”苏鹤延抬眼看到元驽脸色变得惨白,额上布满汗珠儿,她忍不住刺了一句。元驽:……我的心慌,和你的心慌可不一样。元驽纯粹是被自己给吓的!不过,苏鹤延再次唤醒了他。元驽深深地望着苏鹤延那张羸弱却精致的小脸儿,双手握住她消瘦的肩膀,低低的说道:“病丫头,谢谢你!”这声谢谢,一语双关。表面是感谢她关心他的身体,并主动“送药”。实则,是感谢她骂醒了他:他、元驽,一点儿都不可怜!……傍晚,承平帝从柔仪宫出来,坐在肩舆上,行进在长长的甬道中。“去春和宫!”承平帝确实看重郑贤妃腹中的胎儿,但他还是更喜欢有苏宁妃的陪伴。从五月初一到初五,已经过去了四五天,承平帝内心再多的激动、喜悦,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褪去。几日不去春和宫,他开始怀念他温柔的解语花,还有乖巧、可爱的女儿。“是!”跟在肩舆旁的内侍总管,赶忙应了一声,便示意前头开路的人朝着春和宫而去。春和宫,正殿的灵堂还没有撤去。因着郑贤妃的喜事,韩贵妃的丧事,彻底被人遗忘。灵堂里,已经没有多少人在守着。妃嫔们更关注郑贤妃的肚子,她们羡慕着、嫉妒着,却也知道,她们奈何不得郑贤妃。能够在后宫活这么久,就没有一个是蠢货。郑贤妃腹中的胎儿,不只是她本人,以及郑太后关注,就是承平帝,也会当成眼珠子、命根子。谁若是敢伸手,就不是本人死不死的问题,而是整个家族,都要被株连。圣上无子啊!,!郑贤妃肚子里,有一半,哦不,百分百会是个皇子。别说郑贤妃了,就是这些妃嫔,她们若怀了孕,也一定会弄个皇子出来。至于怎么“弄”,呵呵,懂得都懂。郑贤妃腹中的“皇子”,容不得半点错处,否则,圣上第一个就不答应!所以啊,还是满肚子酸水的看着吧。妃嫔全都或是中暑,或是生病,既不想去郑贤妃那儿受刺激,也不愿跪在春和宫受罪,全都找了借口,窝在自己房间里。奉旨进宫哭灵的外命妇们,有一部分与郑家有关系,纷纷跑去柔仪宫献殷勤,有一部分与郑家来往不多,也趁机混入柔仪宫,试图攀上关系。还有一部分,或是与郑家有宿怨,或是没仇没怨却守着规矩,则留下来继续哭灵。不过,到了晚上,宫中要下钥,外命妇们便都出宫去了。偌大的灵堂,只剩下了内侍、宫女,以及苏宁妃!承平帝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大开的正殿上,素白的灵堂前,跪着一道纤细柔美的身影。“宁妃一直都在灵堂?”承平帝顿住脚步,扭头去问身边的内侍总管。内侍总管赶忙招手,叫来春和宫的宫婢。“启禀陛下,宁妃娘娘一直都在。”宫婢躬身,恭敬的回禀着。承平帝眼底闪过一抹柔光,柔儿就是这样,善良、温柔,知情重义。当年韩贵妃不过是帮了她一把,她却将这份情谊记到现在。其实,也不算帮!韩贵妃会让苏幼薇进宫,更多是为了病弱的四皇子。没办法,宫里有谣言,说四皇子是中了苏宸贵妃的诅咒,这才病弱,甚至还有可能夭折。韩贵妃是利用苏幼薇“以毒攻毒”,而非真的想要帮她。且,苏幼薇进宫后,没少被郑太后磋磨。罚跪、被打耳光、被杖责……韩贵妃却从未插手,任由苏幼薇被打得遍体鳞伤。细说起来,韩贵妃对苏幼薇还真谈不上什么恩情。“……柔儿却是个心地纯善的,只记恩,从不记仇!”“她啊,就是太傻了!”承平帝嘴里念叨着“傻”,看向苏宁妃的目光,却是带着柔情与满意!作为上位者,作为男人,最:()表妹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