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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英死死垂直两臂,抑下执笔的冲动,直等到徐恒重新拿了张未写的宣纸,推到她面前。他的阅字是多年前照着她学的,两个人都是魏碑写法,兑的竖弯钩大大咧咧伸出门外。

三年过去,她回的那首相和歌辞笔迹未变,但还是要确认一下,阅字是否也无变化。

想到她那封回信,徐恒难免沉郁,但还是开口:“在这里,试着写个阅字。”

屋内瞬间死寂,掉针可闻,耳力极佳的楚雄甚至恨自个不能封住听觉。

唯王玉英提笔,写下一个朱红的阅字。

一如从前。

和自己的朱批一模一样,徐恒幽幽地想,年年岁岁字相似,岁岁年年人却……他心倏地又是一痛,忍不住抿唇。

但好像疼着疼着也就慢慢习惯了,徐恒垂眼:“搬张凳子坐下。”

王玉英以为是跟自己说的,转身要去搬,庆福却麻溜抬来一张圈椅,同样紫檀木制,但比皇帝那张小不少。

王玉英坐下来。

徐恒将一本摊开的奏章推到她面前,食指在空行处点了点:“这里,再写一个。”

同时瞥了庆福一眼,庆福立马拉着楚雄默默退出书房。

第48章·卌八

王玉英知道徐恒正盯着自己,打算只瞅空白处,不往旁边瞟任何一个字,然而“原驻马步军三万”,“密调宣府精骑八千补之”等字还是扑入眼帘。

王玉英瞬间屏息,左手情不自禁按上封页,要将这军机要务的奏章合上。

徐恒睹见却无恼意,重复道:“劳你写个阅字。”

王玉英这才逐笔批红。她强压下蠢蠢欲动的那一丝激动和窃喜,动作不紧不慢,眼睛却是抓紧看,一目十行把正本奏章读完、铭记。

搁笔时,王玉英发现自己手心出了汗。

她左肘微动,撞着硬物,侧首一瞥,徐恒竟挑出了一摞奏章,起码四、五十本,全堆在她手边。

王玉英面露错愕,徐恒冲她一笑,这些都是傍晚他在寝殿看过的,但那时候她刚好来了,就没来得及批。

王玉英假意恼怒,瞪他一眼。

徐恒满面笑意,转去拿还未过目的奏章,单手翻阅。

王玉英则开始重复写起阅字,奏章五花八门,既有汇报民情、国库收支、漕运修建这类大事,也有献宝的,给徐恒呈晴雨录的,杭州知府甚至奏报了一起当地百姓拾金不昧。

最后几本,王玉英更是眼前一黑:竟单纯就是给徐恒请安!

徐恒一边过目新奏章,一边偷瞧王玉英,睹见她眉头蹙起,他反倒觉得舒展,心脏也不疼了,接下来就专挑那些请安的给她,抿唇忍笑。待到滴漏指向亥时,徐恒温和道:“今日就写到这里吧,夜已深,你早些回去歇息。朕躬违和,早朝还得暂罢数日,但枢庭政务刻不容缓,兵部你就暂时别去了,明早直入御书房。”

*

楚雄和庆福走到外头,御书房的门一关,楚雄就给庆福使眼色。

庆福:作甚?

楚雄心里先哀叹一句公公不懂自己,而后开始给庆福无声做口型:小解。

庆福点点头,那去吧,这儿有自己守着。

楚雄继续做口型:一道入厕?

庆福疑惑,等楚雄反复做了三回口型,方才确认,倒吸一口凉气,疯狂摇头。

楚雄遂上手强行挽住庆福,将他拉到远处,庆福嚷也不敢嚷,小声蛐蛐:“放开放开!手麻了手麻了!”

楚雄低道:“公公,对不住,冒犯了。”他朝御书房方向望了一眼,“朝事非我等可以妄议,但是陛下怎么能让仙师秉朱批,阅奏牍?”

她曾是废后啊!

楚雄脸上五官全拧起来,一副天塌了的模样:“这不是牝鸡司晨吗?祖宗法度安在?”

自古以来,男人为天,女人为地,男主外,女主内,哪有女人干男人事,甚至骑到男人头上的道理?

他完全不理解,强烈反对!

退一万步讲,往上数几代是有过太后临朝的事,但尚需垂帘,而今废后竟直御丹墀!

他还担心万一日后废后犯了事,会牵连侍奉她的自家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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