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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需王玉英吩咐,楚英就没了人影,翻出墙去看究竟。

俄顷,她在墙外小声告知:“姑娘,是大王的人。”

王玉英一点也不意外,轻开街门,那狄人站在外头并不进门,只一躬身:“是我莽撞,惊扰了王姑娘清梦,万望海涵。”

汉语不大流利,却说得文绉绉,“适才大王传命,说的是要等到姑娘出门当值,才可通传,断不可扰您安歇。”

“他要传什么话?”王玉英不眨眼地问。

“冬至翌日,大王就将启驾离京,他想约在大典前再见姑娘一面。”

“冬至前没时间。”王玉英旋即接话,“我休沐在冬至后七日,他能待则见,不能……”她突然喘不上气,心口闷到想要躁动,“不能就不要再见面了。”

这狄人听完也不多话,向王玉英行了个礼就告辞。

王玉英锁上门后朝着厢房方向走,楚英跟着望着,这是不继续练剑了?她没多话,腹痛,急急向王玉英告辞。

王玉英独自跨进正厅,白日里盛放如火,瞧着就觉炽热的山茶夜仅剩下黑暗、毫无温度的轮廓。

*

四方馆。

斛谷须弥仍穿着马场最后换上的那套衣裳,坐于桌后,肘撑着脑袋。

听完随从回报,沉默须臾,启唇:“传本王令,返程期限推……”

随从闻言,担忧得忘记尊卑,猛然抬首仰望斛谷须弥。

斛谷瞥见随从反应,却仍续道:“推迟至冬至后八日,子时准点离京。”

他起身坐直,吩咐随从:““你再去给她传句话,就说本王应允,但请她将休沐日的一日之暇,尽数留给本王。”

言罢,斛谷须弥自觉“尽数”一词太贪,眉头微皱,但又旋即展平,不过一日,贪又能贪多少呢?他想起汉人有首《菩萨蛮》,当中有一句颇贴切眼下心境:须作一生拼,尽君今日欢。

第63章·圆三

“回来。”斛谷须弥唤住随从。

“如果她答应了,你就说本王愿在这一日里和她都抛却身份,暂忘俗事,品市井烟火,全心相伴,相守朝夕。”

“遵命。”

*

腊月初五。

冬至后七日。

天气阴冷,太阳不知去向。

王玉英对镜自照,她梳了低垂的倭堕髻,髻间簪的,颈上和腕上戴的,皆是斛谷送的那套紫翡翠头面。上回楚英送她的那匹霞光红的浮光锦,早做了裙子和同色披帛,今日亦头一回穿。

明知没结果,还要应下这一日之约,还要打扮得漂漂亮亮。

但是天气太冷,单穿那浮光锦出去,沿路都会引人侧目,所以王玉英在外头又罩了件夹裙,再加上棉袄,厚实的衣裳不仅遮蔽浮光裙,还藏起了手上和颈上的首饰。待会出门会再系一件市面上最常见连帽披风,帽子一系紧,连那头上的两支钗也再瞧不见。

王玉英寅时出门,天色昏黑,卷雪和霜天已经起来,举着灯蹲在山茶花前,听见脚步声齐齐回首。王玉英亦上前道:“在做什么呢?”

“这花才开多久?就蔫了,昨晚还落了许多叶子。”卷雪一面清理地上和盆里犹绿的落叶,一面感叹。

王玉英觑向葵口深腹盆,数朵山茶不约而同由盛转衰,呈现颓败。

“要不把它们都剪了吧,不然这叶子一直掉也不是个事。”卷雪询问。

“等它自己谢吧。”王玉英挑了下眼皮,“我先出门了。”

因为事先已经打过招呼,卷雪霜天皆未多话,仅垂首应好。王玉英穿过垂花门,一推街门,就见斛谷须弥站在门外。

他做汉人打扮,穿一身山矾色方胜纹的圆领袍,头上也簪了一支紫翡翠簪,束住青丝,负手背对街门,一闻响动就转回身来,对上王玉英的视线后唇角微动,扯出一个弧线。

“怎么不多睡会?”他柔声询问。

王玉英摇头,斛谷求相守朝夕,不就是要早出晚归,一日三餐都与之相伴?

这其实也顺从她自己的心。

王玉英没牵汗血马出来,垂着两臂望向家门口停的那辆马车,外壁无一纹饰,是寻常人家,最不起眼的车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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