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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船抵岸,众江湖人士皆想同听风堂结交,纷纷下船,王玉英无事做,也混迹当中。
到岸上离得近了,她噙笑重新打量传闻里的医仙,由下至上,猝不及防睹见一双淡灰蓝色的眼睛,王玉英身笑骤然俱僵,浑身血亦凝固。
自己是不是眼昏花,看错了?
“堂主的眼睛?”身边有人小声问。
“嘘——这任堂主就是异瞳。”
闲言碎语似惊堂木拍在王玉英胸口,令她五内沸然,胸中擂鼓,许久不曾这样激动。
她屏息再仔细审视,此人虽然容貌亦绝,但完全是汉人的眼鼻,只有眼睛和斛谷须弥别无二致,旁的皆不一样。
她的心跳旋即平复,一丝失落一闪而过,消失不见。
王玉英正打算再次收回视线,却发现这位堂主偏过头来,开始盯着她瞧。王玉英遂未再收,与堂主四目相对。
越看得久,她越有一种他就是斛谷须弥的感觉,形不似神似。
呼——王玉英听见自己鼻息轻呼出口气,胸口伏下。
她调理呼吸垂眼。
堂主亦收回目光,受世交少年一拜。少年明显有炫耀意,一一引荐之前拜托过的船友。堂主笑道:“今日与诸位萍水相逢,实属有缘。如蒙不弃请移步敝庄,容某一尽地主之谊。”
王玉英抿唇不言,但脚下跟着一船人一道进了听风堂。众人被安置在四处客舍,唯少年独去拜师。
不消半个时辰,王玉英听见叩门,打开后仆从垂手恭立:“家主命小人前来,劳客人移步一叙。”
这么快就完成拜师礼了?
王玉英暗自讶异,微微颔首。
一路行在仆从身后,她一直不动声色观察周遭。入花厅后,同样谨慎环视一圈,见得帘栊垂下,云石铺地,光可鉴人,架上医籍棋列,间以青瓷药瓮若干。
忽闻香拂面,因为自己曾用香杀人,王玉英不自觉屏息,旋即又想,听风堂在江湖上享有盛名,应该不敢乱来。
这才重吸气吐纳,仔细辨了会,似是无毒的沉水香。
她最后才眺堂主,见他换了一声青衣,发束玉簪,坐在一副墨竹画前。
堂主含笑抬手,示意王玉英也坐。
她便大大方方对着他坐下,笑道:“蒙庄主盛情,萍水之逢竟得如此厚待,感佩于心。”
话音将一落地,堂主就用遥远的,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感叹:“英娘,好久不见。”
王玉英微张双目,虽然心中大恸,既惊且喜,却也戒备,盯紧堂主——他不到二十,瞧着年纪符合,但她仍不能完全相信转世来生之事,怀疑这是知晓她底细的人,着旧事试探。
堂主瞧出王玉英的警惕,唇角旋高:“西湖琼瑶碎玉时,果然水天一白。”
这是她和斛谷须弥相约一日,游船上的密语,只有彼此知晓。
王玉英这才确定眼前人真是斛谷须弥。
她一半激动,一半冷静,激动道:“老天有眼,予你又一世性命,还叫我二人有机会再相见。”
“是啊,老天有眼。”斛谷附和。
“你做这堂主多久了?何时忆起前世?”王玉英忽问。
“许是上一世执念太重,这一世叫我生于西湖边。”斛谷须弥手上给王玉英斟茶。
她接过道谢。
斛谷放下茶壶,续道:“七、八岁时,就陆陆续续全想起来。”他看向王玉英,漾笑:“英娘,恭喜你坤极正位,母仪天下。”
王玉英亦浅浅一笑,这就是她一半冷静的原因——他知晓愔愔登基,她为太后,却从未想过去找她。如非今日重逢,斛谷须弥恐怕一辈子不会告诉她重生事。
他上辈子有他的北狄,这辈子有听风堂。
而她也一样。
虽然喜欢他,心里有他一席之地,但别说斛谷彼时身死,就算晓得会复生,当时的她也不可能一直原地等候,苦守多年。
而现在的她,时移事易,更不会为任何一个男人守贞。
“最近可有俗务萦身?”斛谷须弥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