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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耶律大石(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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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罪人高俅,请求先生禀告陛下,我想要见陛下!”

情绪的崩溃,是突然发生的。

高俅下一刻痛哭流涕,跪倒在吴晔面前。

吴晔默默地看着,他在前世见过太多的所谓高层,贵人,在身陷囹圄的。。。

“陛下,贫道若真能未卜先知、洞彻天机,便该在赵佶入宫前便将其拦于宫门之外;若真有通天之能,更当早令蔡京束手、高俅伏罪、梁师成自裁——可贫道没有。”

李纲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敲在殿中青砖之上,余音似有回响。他并未垂首,亦未退半步,只静静立着,素色道袍袖口微拂,仿佛一株生在危崖的松,风愈烈,根愈深。

吴晔喉结上下一动,竟一时无言。他原以为李纲会顺势再递一把梯子,好让他顺着台阶下,可李纲偏不。他不辩解,不邀功,不表忠,只把话说尽,把理摊开,把人推到悬崖边,逼他自己睁眼看——看这朝堂不是戏台,自己也不是提线木偶;看这天下不是棋盘,而是一口沸腾千年的鼎,稍有不慎,便连灰都难剩。

殿内烛火忽地一跳,映得吴晔眉心阴影重重。他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微微发疼。这痛感倒让他清醒几分。

“先生……”他声音干涩,“朕方才说‘绝不会让那人好过’,可若真严办高俅、梁师成,蔡京必借势而起,童贯、张商英诸人恐将离心,禁军调度、西夏战事、汴河漕运……桩桩件件,皆悬于一线。朕不是不知轻重,只是……只是恨极了那等挟私害公之徒!”

“陛下恨得对。”李纲颔首,“可恨意若不能化为刀锋,反成乱麻,则恨愈深,祸愈烈。高俅是陛下旧人,梁师成是陛下腹心,他们今日敢对赵佶用刑,明日便敢对宗泽、对何蓟、对张商英之子用刑——因他们信的不是法,不是理,而是陛下一时之怒、一时之默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上尚未批红的奏章,又落回吴晔脸上:“陛下可知,赵佶被押入大牢那一夜,有十七位官员连夜递折,其中十三份称其‘狂悖失仪,宜削籍流配’,四份言其‘或受妖道蛊惑,宜严查通真宫上下’。而真正为赵佶鸣冤者,唯张商英一人,且其折子夹在‘请增祥符县学廪膳生名额’之后,末尾还添了一句‘臣闻赵佶素敬道法,然其心正直,或有隐情’——连求情,都怕触怒陛下,不敢明说。”

吴晔怔住。他从未想过,自己一道雷霆之怒,竟能在朝野激起如此涟漪;更未想到,所谓“众口铄金”,原来并非虚言,而是由一张张温言细语、冠冕堂皇的折子,悄然织就的网。

“陛下以为自己在审赵佶,实则……”李纲声音渐沉,“是在被百官共审。”

殿外忽起一阵急雨,噼啪敲打琉璃瓦,如万箭齐发。风掀开半扇窗,卷进几片湿冷的槐叶,落在御案一角。吴晔盯着那枯叶脉络,忽觉指尖冰凉。

“那便是劫?”他喃喃问。

“劫不在外,在内。”李纲缓步上前,拾起一片落叶,指尖轻轻摩挲叶背粗粝纹路,“陛下若因此疑臣、疑宗泽、疑李纲、疑何蓟,乃至疑自己所信之道、所行之政,此即魔劫初生。若陛下因惧此劫而退缩,弃改革于半途,纵容奸佞如故,此即劫成。若陛下能于此时拨开迷雾,知错即改,虽慢而不坠,虽挫而不折……此即劫破。”

他将枯叶放回案上,声音陡然清越:“丙午之劫,非指某年某月某日之灾,乃指陛下心性之关隘。渡得过去,方为真君;渡不过去,纵坐九五,亦不过一具傀儡耳。”

吴晔浑身一震,仿佛被人当胸击了一掌,气血翻涌,眼前竟有些发黑。他踉跄扶住龙椅扶手,指节泛白,额角沁出细密冷汗。不是因怒,而是因惧——惧自己竟真如李纲所言,已行至悬崖边缘,只差半步,便是万劫不复。

“先生……”他声音嘶哑,“朕……朕该如何?”

李纲并未立刻答话。他转身走向窗边,伸手接住一滴坠落的雨水。水珠在他掌心颤动,映着窗外灰蒙天光,剔透而脆弱。

“陛下先做三件事。”他道,“其一,即刻下诏,赦赵佶出狱,擢为右司谏,赐紫袍金鱼袋,命其主理军器监改制事——此非恩赏,而是将他置于风口浪尖,使其不得不以实绩证清白。”

吴晔瞳孔微缩。右司谏?那是言官要职,向来由清望老臣担纲,赵佶才二十六岁,又刚遭大狱,此举无异于将他架在火上烤!

“其二,”李纲收回手,任那水珠滑落,“召高俅、梁师成入宫,当面斥责,罚俸三年,削其亲随八人官籍,着礼部拟《禁宦官、武臣干预刑狱敕》——不杀,不贬,但削其爪牙,断其耳目,使其再不敢轻易动刑于士人。”

“其三……”李纲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古井深潭,“陛下需亲自赴通真宫,焚香三炷,叩首一拜。”

吴晔愕然:“为何?”

“为谢通真宫救赵佶之命。”李纲神色肃穆,“也为谢通真宫未趁势而起,未借机揽权,未以‘天命’‘神谕’之名胁迫陛下。陛下若连这点诚意都不肯付,如何让天下人信,陛下所行之道,非为私欲,而为苍生?”

殿内寂静如死。唯有雨声愈疾,如鼓点催魂。

良久,吴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沉滞如铁锈味。他缓缓直起身,抬手抹去额角冷汗,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冷,又极疲惫。

“先生总说朕重感情……可朕的感情,何时轮到他人来定其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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