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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下颌几乎要抵到胸口上,尽力调和着肺腔里的吐息,气若游丝的缓和了好长时间,这才重新开口问眼前的主神。
“看在我即将成为贺松墨容器的份上,陛下能不能多少告诉我一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让我死也死个明白,知道自己最后的埋骨处在哪儿。”
齐栩躯壳里的主神静坐在石台上,思忖半晌,诧异的回道:“楚先生这么聪明,难道会猜不到吗?”
楚明铮虚弱的摇了一下头,尽可能的扮演出贺松墨那种青衫温柔的师父模样,温文尔雅道:“不知道呢,还请陛下讲明。”
主神抬起头,望向用结实石板覆盖住的天花板,和气的解释道:“这里是镇灵塔的地下部分。”
“也是贺松墨的埋骨之所。”
楚明铮沉默不语,静静的听着对方说话,主神的每一句话他都早有预料,但是每一句真正听到耳朵里后,他的心脏又会不可避免的向下沉落几寸,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师父当年在狱中死后,朕悲伤之下病重数天,没来得及给师父操办丧事,师父的尸骨一直停放在大理寺狱中不曾挪动。”
“等朕有力气下床的时候,那尸身就已经趋近于腐烂了。”
“国师告诉朕,这是不详的预兆,让朕尽快给师父寻一个埋骨之所,朕说朕要把他葬在此山中,也就是这条龙脉上。”主神安然讲述着:“这是朕登基那年召全国法师之力,给朕卜算出的灵气聚集之所,朕百年之后,是定然要埋在这里的。”
“朕也想让师父陪着朕,死后也埋在朕的旁侧。”
“国师大惊失色,连夜跪在朕的御书房门口,祈求朕收回成命,说贺松墨横死之身,死后恐怕怨气十足,若是埋在灵气聚集的龙脉宝地之上,万一邪灵作乱,将龙脉破坏了,影响我朝世世代代,该当如何。”
楚明铮深吸一口气,硬是把满腹吐槽忍下去了。
他心说这么多年,其实为祸世间,到处作乱的邪灵就你一个而已,跟贺松墨没什么关系。
主神大概也看出了楚明铮的神色无语,但是他并不在意,勾唇潇洒的笑了笑:“朕无奈,玄事占卜关乎国运,朕只好听他的,采取了一些措施。”
“朕把贺松墨葬在了龙脉旁,但是为了防止他死后冤魂作乱,朕又在他的埋骨地上,建造了这么一座镇灵邪塔,数千年来压在师父身上,以此安抚国人。”
楚明铮掀起眼皮,又朝头顶看了看,平静道:“然后你还找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脏东西压在你师父头上,扰的他几千年不得安宁。”
“好孝顺的徒弟。”楚明铮感慨:“着实佩服。”
主神也没反驳,他仍然平稳而温文的道:“朕生前的想法一向就颇为独特,旁人难以理解,此事你不是在血池棺林里就已经知晓了吗?”
“知晓,知晓。”楚明铮松快的点头:“只是这次更加深了理解而已,陛下圣明。”
楚明铮眼底悲哀和嘲讽的神色更甚,他完全难以与对面这个生前死后都位高权重的疯子共情。
这皇帝口中的什么“安抚国人”“国师所言影响国运”云云都是借口,他在贺松墨的尸骨上方建造镇灵邪塔,并在塔中安放赶尸队和冥婚新娘等鬼怪镇压守塔的真实想法其实很简单。
那就是他自己也害怕贺松墨死后报复,害怕自己的老师从地狱里归来,对自己和自己的皇位不利,才出此决策。
皇帝不肯给老师一个寿终正寝的生前,也不肯给老师一个死后的清静。
却在千年后被楚明铮和齐栩启发,忽然福至心灵,痛改前非,决定搞死楚明铮和齐栩,用他俩的驱壳给老师和自己还阳。
完了之后,再跟老师在二十一世纪,以楚明铮和齐栩的身份再续前缘,修补前世师生情。
这种疯癫的行为,怎一个有病一词形容得了。
“你如今脚下踩着的地方,就是数千年前,朕埋葬老师的那块土壤。”主神心平气和的道。
“老师的魂魄还剩最后一角,就能修补好了,楚先生这副皮相清俊文雅,整合我意。”
“届时便劳烦楚先生自己从这副躯壳里离开,将你的身体让给老师,我亦会操作齐栩自杀,如此这样,就可万事大吉了。”主神和颜悦色的说。
楚明铮冷笑一声,没做表态。
这句话翻译一下,意思就是,等贺松墨的灵魂被收集完整了,你就自己给自己个了断,直接自杀吧,给贺松墨腾位置,谢谢您了。
“你费这么大力气,又是设定主控中心考察规则,又是算计我一定会跟着齐栩同出同入,把我们一群人千里迢迢传送到山里,就只是为了把我困在这里,给贺松做容器?”楚明铮依靠着石壁,缓和着吐息问道。
“你可以这么理解,但也不全是。”主神耐心的同他解释着说道。
“五年一度的主控中心高层考察副本,一直以来都是主控中心惯例,朕最开始,只是依照惯例行事。”
“后来朕受了齐栩复活你的启发,决心收集老师的魂魄碎片,帮助老师还阳,进展颇快,眼看着就要成功了。”
“偏巧此时,你进入了血池棺林副本,大展身手,着实惊艳了朕。”主神由衷的道:“上天入地,朕都再找不到任何一个比楚先生还要合适给师父做容器的人了,可巧,一切时间都对得上了,朕立刻就将埋葬师父的这座塔,精心设计了一番,让它成为骗诸位入副本的场地。”
“啊,不对,这怎么能叫骗呢,这是朕给楚先生至高无上的殊荣。”主神深情道。
“谢谢你的欣赏。”楚明铮简短的回应道。
“不客气。”主神和气温文的说:“朕是天子,君无戏言,朕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