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探真容(第1页)
月黑风高,客院一片寂静,唯余江湖客粗重鼾声在夜色中起伏。江湖人士防备竟如此松懈,虞瑾明脑中闪过裴仙人三人的面容,一边前行一边不动声色地扫视院落角落。地面青砖上,几道新鲜的刮痕刺入眼帘。墙面缝隙中,一枚乌沉石丸半嵌其中。他将一切尽收眼底,抬手叩门,指节敲在门板上,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甄大夫,在下虞瑾明,深夜搅扰,实因急症缠身,望请赐脉一观。”屋内没有回应,里头人呼吸绵长均匀,毫无凝滞,似是睡得正沉。叶明霜忍不住偷眼去看高柯。见小姨斜倚在大树上,姿态懒散,仿佛真的醉得不轻。门内迟迟无人应答。“呦!就这点酒量还敢跟我比。”高柯率先不耐烦,醉醺醺出声,带着浓重的鼻音,脚步虚浮地晃上前来,“让开让开!我倒要瞧瞧他吐了没!”话音未落,她已借着酒劲,猛地一脚踹在门板上。“哐当!”门扉洞开,冷风灌入。“柯儿!”高父急唤,女儿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深夜进外男厢房!高家虽不拘小节,但在外人面前这般行事实在失礼。高母连忙示意叶明霜去拦。叶明霜刚抓住高柯一只胳膊,虞瑾明已顺势一步跨入屋内,目光如利刃瞬间锁定床榻上的男子。这厢房不大,外头是花厅,里面一侧是床榻,一侧是书案。他鼻翼微动,屋里的酒气与高柯身上的酒香一致,是明家瓦子莲花棚专供的霜花白。“高娘子和甄郎中倒是好雅兴。”虞瑾明语带探究,人已踱步至里间书案旁,指尖拂过摊开的医书纸页。“那可不!”高柯尾音轻快灵动,提到此事显得格外兴奋,“我今日可是赢了不少银子!”说着,她炫耀般地从怀中掏出一张字据,踉跄撞向虞瑾明。虞瑾明不得不将手收回。他皱眉看着眼前的女醉鬼,对方身上那股浓烈的酒气不似作伪,可他总觉得有丝说不出的怪异。两人靠得很近,高父在一旁看了,心里只道可惜。女儿早过而立之年,迟迟不肯出嫁,已成他的心病。可惜虞瑾明年岁过小,出身过高。一旁高柯扶着书案站稳,突然用力一拍虞瑾明肩膀。“原来是你啊!”她像是才认出眼前之人,语气更兴奋了:“十五年前我赌你父亲十年不续弦,没想到赌对了!我得感谢他呀,改天,改天请你吃饭!”一句句直戳虞瑾明心窝,他脸色瞬间阴沉,分不清对方是刻意挤兑,还是确有此等荒唐赌约。“虞大人见笑,这孩子喝多了。”高父一脸尴尬,忙不迭赔罪,同叶明霜两人合力去拽高柯。高柯只嘿嘿笑个不停,完全失了平日的端庄自重与高手风范,双颊那两朵红云更添几分小女子的娇憨。这哪里像是已过而立之年的人。“还没诊脉呢!”喝多的高柯劲比平常还大,竟一举挣脱叶明霜,踉跄着扑到床边,带着酒气的手掌胡乱拍向床上之人的面具:“喂!醒醒!财神爷不对,看病的大官来了!”她动作看似粗鲁,身体却巧妙挡住了虞瑾明的视线。叶明霜刚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另外一只又伸了出去,她手忙脚乱道:“小姨,你冷静点。”一时间,屋里乱哄哄的。虞瑾明见状给承翼递了个眼神。承翼立刻上前,关切问道:“这么大的动静甄大夫都没醒,莫不是酒毒入体起了疹子,抑或是昏迷,不会出事了吧?”说罢右手快速搭上葛先生露在薄被外的手腕,左手已毫不犹豫地探向面具边缘!叶明霜心头一紧,方才小姨那几下她看得真切,也不禁开始担心。石阿朵是因为她才把人请到高府,他可不能出事。这念头刚起,叶明霜就看到承翼去揭对方面具,她立即转头去看虞瑾明。瞬间明白,虞瑾明此行是要确认“甄大夫”身份。叶明霜猛然记起石阿朵讲过的那个世家郎君与贵族千金的故事,万一虞瑾明、承翼认出葛先生的真实身份她不由一阵紧张,既怕对方身份暴露,又难掩期待,她其实也很想知道这么狗血的故事是出自哪个世族。“住手!”这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待高父察觉承翼动作,面具已被揭下!烛光摇曳,映照出一张枯黄如败叶的男子脸庞。男子双颊布满黧黑斑点,左眼下一道狰狞疤痕斜贯,将本就模糊的五官衬得愈发丑陋凶戾,与那截白皙手腕形成极大反差。承翼动作一僵,眉头紧锁,他下意识瞥向那截手腕,疑窦更深。叶明霜也瞳孔微扩,“甄大夫”换了脸还是换了人?她心中惊疑不定,好在此时屋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床榻之人身上,没人注意到她。而高柯垂下的双眸闪过一丝狡黠。方才她姗姗来迟,正是去向裴仙人借来了这张人皮面具。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你干什么!”高父臃肿的身躯爆发出惊人气势,猛地撞开承翼,一把夺过面具,盖回到葛神医脸上。他到此时才知神医佩戴面具的原因,心疼之余,对监察司的怨气油然而生。这可是他儿子的救命恩人,是他女儿好不容易请进瑜都救人的神医,怎可任人践踏!这般丑陋面容若传扬出去,神医怕是要立即远遁。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承翼,怒斥声震得房梁嗡嗡作响:“若非甄神医呕心沥血研制出解药,这瑜都还不知要死多少人!你们监察司也难逃无能的骂名!高家虽为布衣,却也知恩义二字!对待恩人你们没有半分敬意,反倒欺辱试探,真当我高家在朝中无人,无处说理不成!”高父年轻时是镖局总教头,只是经商多年,早已敛了一身锐气。此刻怒意勃发,当年叱咤江湖的锐气展露无遗。承翼面有愠色,见主子未发话,强自忍耐。虞瑾明却是怔愣在原地,他猜错了,床上之人并非那个教书先生。他脑子里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自九月底起,石阿朵就一直在他的半监视中,绝无分身探查玄梦观的可能。结合时间线,几乎可以判定葛先生就是她的同党,那么石阿朵就极可能是江小月。这样一个危险人物潜伏身侧,让虞瑾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与后怕。:()九宫引魂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