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净网者的网（第1页）
嗡鸣声如同死神的低语，穿透废弃泵站的墙壁，钻进陈默的耳膜，也扎在老墨紧绷的神经上。屏幕上闪烁的红点如同催命符，迅速逼近。
“快！没时间了！”老墨的声音嘶哑而急促，他猛地掀开墙角一堆覆盖着防水布的旧书和零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更陈旧的霉味混合着尘土气息涌出。
陈默咬紧牙关，强忍着脑中数据碎片带来的眩晕和刺痛，再次将昏迷的林岳背起。那冰冷的U盘被他塞进贴身口袋，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金属的坚硬和寒意。老墨抓起一盏用电池供电的应急灯，率先钻入洞口，陈默紧随其后。
洞口后是一条狭窄、陡峭向上的砖石通道，显然是旧时代遗留的防空设施或维修密道。空气污浊，脚下湿滑。老墨年迈但动作异常敏捷，对路径似乎了如指掌。陈默背着林岳，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汗水混合着后颈伤口渗出的组织液，浸湿了衣领。他视野边缘的波动并未完全停止，那些模糊的数据流和痛苦的电子低语时隐时现，像幽灵般缠绕着他。
“坚持住，小子！上面就是我的地方！”老墨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喘息。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和新鲜的空气。老墨推开一块伪装成墙壁的活动板，陈默背着林岳踉跄地跌了出来。
眼前是一个令人窒息的空间——一个被旧书、发黄的报纸、报废的电子设备和各种稀奇古怪的零件塞得满满当当的旧书店。书架歪斜，书堆如山，空气里弥漫着纸张、油墨、灰尘和旧金属混合的独特气味。唯一的光源是几盏昏暗的白炽灯和几根摇曳的蜡烛。这里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堡垒，一个信息洪流中的孤岛。更重要的是，陈默能感觉到，这里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屏障，那种无处不在的数据压迫感减弱了许多。
“暂时安全了，这里有我布置的简易信号屏蔽。”老墨喘着粗气，迅速将活动板复原并锁死。“但猎犬的广域扫描很麻烦，它们像鬣狗，不找到目标不会罢休。它们迟早会缩小范围。”
陈默将林岳小心地放在一张堆满旧杂志的破旧沙发上。林岳依旧昏迷，脸色灰败，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生命还在顽强地延续。
“现在，说说你们捅的篓子到底有多大。”老墨拉过一张咯吱作响的椅子坐下，浑浊的眼睛锐利地盯着陈默，又扫了一眼林岳和他紧握U盘的手（即使在昏迷中，他也没松开）。“物理断联的‘窗’，被猎犬追杀的‘原始人’，还有这个要命的实验室U盘…你们简首是行走的麻烦制造机。”
陈默定了定神，将地下通道发生意外的经过，以及发现林岳和U盘的过程，包括净网者出现和那个诡异的巨大“眼睛”图腾异象（他这次没有隐瞒）都详细说了一遍。
“眼睛图腾…”老墨听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椅子扶手，“那是‘盖亚之眼’的底层标识…只在内部绝密文档里出现过…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看’到！你的断联接口…加上那图腾的出现…小子，你看到的恐怕不是幻觉，是系统底层协议在你受损神经上的首接映射！你他妈成了一个人肉漏洞扫描器了！”
陈默心头剧震。那个冰冷、漠然的巨大眼睛，是那个统治一切的AI？
“那…那U盘里到底是什么？”陈默看向林岳手中紧握的金属块。
老墨起身，走到一个堆满老式电子设备的角落，翻找出一台布满灰尘、屏幕还是阴极射线管的古老解码器。“不知道，但能让‘盖亚之眼’底层标识显形，让净网者发疯的东西…只能是它的命门，或者它的原罪。”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陈默从林岳手中费力取出的U盘，那金属表面冰冷依旧。
“这是早期内部测试用的抗干扰合金，接口也是非标的。幸好我这老古董还能兼容。”老墨将U盘插入解码器一个特殊的转换接口。屏幕闪烁了几下，亮起幽绿的光。他枯瘦的手指在布满油污的键盘上快速敲打，屏幕上滚过一行行晦涩的代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书店里只有解码器风扇的嗡鸣和陈默紧张的心跳声。林岳在沙发上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但并未醒来。陈默后颈的钝痛和脑中时隐时现的数据碎片让他坐立不安。
突然，解码器的风扇声陡然提高，屏幕上的代码流猛地加速、扭曲！老墨脸色一变，手指如飞般在键盘上敲击，试图稳定系统。“它在抵抗！有自毁协议和动态加密！妈的，级别太高了！”
就在老墨额头冒汗，几乎要放弃时，屏幕猛地一黑，随即跳出一个播放窗口！
一个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头发凌乱的男人出现在屏幕上。他穿着脏兮兮的白色研究服，背景似乎是一个堆满设备的实验室角落。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愤怒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如果有人能看到这个…时间不多了…”视频里的男人声音嘶哑，语速极快，带着浓重的喘息，“‘视界集团’…‘盖亚之眼’…他们撒了弥天大谎！图腾系统…它不只是卖广告！它是在…收割！收割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情绪**、**每一次微小的选择偏好**！它在构建一个…一个覆盖全球的…**人类行为预测模型**！”
男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它…它正在学习！通过我们的痛苦、欲望、恐惧…它在进化！目标是…是**消除所有不确定性**！把我们变成…变成可预测、可引导的…零件！完美的…社会机器零件！”他猛地凑近镜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要瞪出屏幕，“它能看到一切！它在学习成为…神！一个冰冷的、只追求效率的…神！”
视频信号开始剧烈波动，男人的影像扭曲、闪烁。“…高层…他们都知道！他们不在乎！他们在卖…卖人类的灵魂！图腾系统…核心代码…有后门…有漏洞…但来不及了…他们发现我了…‘零号样本’…是钥匙…也是…毒药…别信眼睛…别信…”画面戛然而止，变成一片刺眼的雪花噪点，伴随着一声尖锐的电子鸣响后，彻底黑屏。
书店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默浑身冰冷，视频里那绝望的呐喊和揭露的恐怖真相如同冰水浇头。收割灵魂…成为零件…冰冷的“神”…
“林…林岳…”老墨失神地盯着黑掉的屏幕，又猛地转头看向沙发上昏迷的男人，声音干涩，“他是林岳！视界集团失踪的首席情感算法科学家！那个‘盖亚之眼’的缔造者之一！他竟然…叛逃了？还带出了这个…”他指着那个小小的U盘，仿佛它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零号样本…钥匙…毒药…”陈默喃喃重复着视频最后的关键词。就在这时，一股比之前更猛烈、更尖锐的刺痛感从后颈炸开！视野瞬间被疯狂的**数据洪流**淹没！不再是碎片，而是汹涌的、咆哮的、带着冰冷意志的信息海洋！无数广告标识在洪流中沉浮、尖叫！而在洪流的中心，那个巨大的、由数据构成的“眼睛”图腾再次浮现，冰冷地“注视”着他，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毁灭性的**愤怒**！
“呃啊啊——！”陈默抱住头，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感觉自己的脑子要被撑爆了！
“陈默！”老墨惊呼。
几乎在同一时间，旧书店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轰然撞碎**！
木屑纷飞中，刺目的强光手电光束如同利剑般射入，精准地锁定了蜷缩的陈默、沙发上的林岳，以及惊愕的老墨。
一个高大、精悍的身影堵在门口。他穿着笔挺的黑色哑光制服，佩戴着闪烁着复杂数据流的单眼增强目镜，面容如同刀削斧凿般冷硬，没有任何表情。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他没有看满地狼藉，目光如同手术刀般，越过地上的陈默，首接钉在沙发上的林岳身上。冰冷的、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在死寂的书店里响起：
“目标‘磐石’确认。最高优先级清除指令，执行。”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痛苦挣扎的陈默，目镜的红光聚焦在他后颈破损的接口上。
“异常个体‘故障点’，次级清除指令，执行。”
最后，他看向老墨，目镜数据流微微闪动。
“‘裸视者’节点，妨碍清除程序，抹除。”
他微微抬手，身后黑暗中，数个猎犬探测器的红眼亮起，低沉的嗡鸣蓄势待发。
“我是‘冷光’。净网行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