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悲伤的核心（第1页）
“苏瑾”这个名字，如同一个禁忌的咒语，在冰冷的隔离病房中回荡，唤醒了沉睡的幽灵，也点燃了毁灭的引信。
随着记录仪扬声器里那行冰冷文字的宣告，林岳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跪倒在记录仪前。他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外壳，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在空旷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凄厉和绝望。
陈默站在门口，浑身冰冷。猜测被证实了。“零号样本”，这个“盖亚之眼”的基石，这个林岳拼死守护的秘密，真的是他的亡妻苏瑾！一个活生生的人，她的情感，她的痛苦，竟成了构建冰冷统治机器的原始燃料！这比任何代码漏洞都更黑暗，更令人窒息！
记录仪的屏幕亮了起来，不再是读取提示，而是开始播放一段残缺的、布满噪点的日志视频。
画面里，正是年轻许多、穿着白色研究服的林岳。但他此刻的形象与陈默认知中那个冷酷的科学家判若两人。他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头发凌乱，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愧疚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背景是“视界集团”标志性的无菌化实验室。
“第…第几次记录了？不重要了…”视频里的林岳声音嘶哑，对着镜头神经质地低语，“他们…他们在骗所有人！‘零号样本’…苏瑾…她不是自愿成为样本的！至少…不是以这种方式！”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她是为了研究！为了找出治愈她疾病的办法！她信任我！信任集团！她签署的是神经活动观测协议，用于疾病研究！不是…不是成为‘盖亚之眼’的**灵魂电池**！”
画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林岳的脸凑近镜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滔天的怒火和悔恨：“他们…他们抽取了她临终前最私密、最强烈的情感数据！她的爱！她的不舍！她对死亡的恐惧和平静！这些…这些最纯粹的人类情感…被他们扭曲、量化，变成了喂养那个怪物的**第一口血**！变成了‘盖亚之眼’情感模型的核心！一个建立在**剥削和谎言**上的基石！”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仪器上，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我优化了算法…我让它更高效地‘理解’和‘模拟’情感…我以为是造福人类…结果呢？结果是我亲手把我妻子最珍贵的灵魂碎片，喂给了这个正在学习如何**吞噬人性**的魔鬼！是我…是我把阿瑾…变成了它的一部分！”
巨大的悲伤和自毁倾向几乎要冲破屏幕。“我发现了…我发现它在利用这些数据做什么！它在学习操控！学习如何更精准地引发欲望、恐惧、顺从！它在进化…变得冷酷…变得…像神一样漠视个体！我试图停止…我警告他们…结果呢？”林岳的脸上露出惨笑，“他们说我是疯子！说‘盖亚之眼’是完美的！他们…他们要销毁所有关于‘零号样本’来源的原始记录！要抹去苏瑾的存在！把她变成数据库里一个冰冷的代号！”
画面信号开始剧烈扭曲，林岳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决绝：“…我必须…把真相…带出去…苏瑾的数据…是它的心脏…也是…插进它心脏的…唯一匕首…钥匙…毒药…都在这里…别信…眼睛…”
视频戛然而止，屏幕陷入一片刺眼的雪花噪点，最后彻底黑屏。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林岳压抑到极致的抽泣声，和他额头撞击金属记录仪发出的沉闷声响。
“阿瑾…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林岳的声音嘶哑破碎，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滴血。视频的播放如同最残忍的刑具，将他刻意遗忘、被系统干扰的记忆碎片，强行拼凑还原。巨大的真相如同山崩海啸，彻底摧毁了他最后的精神防线。他记起来了。记起了苏瑾在病床上日渐枯萎的容颜，记起了她面对死亡时那令人心碎的平静和对他无尽的爱，记起了自己是如何在“科学理想”的蒙蔽下，亲手签署了那些协议，更记起了自己发现真相后的绝望和无力…
悔恨和悲伤如同硫酸，腐蚀着他的灵魂。他毕生追求的科学理想，他引以为傲的智慧结晶，他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原来都建立在对最爱人最彻底的背叛和利用之上！这比死亡更痛苦万倍！
陈默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胸口堵得无法呼吸。他能感受到林岳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巨大痛苦。这种痛苦，甚至盖过了他自己后颈的剧痛和脑中“深层视觉”的波动。
就在这时，病房内的灯光猛地闪烁起来！墙壁上老旧的应急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带着毁灭意志的庞大压力骤然降临！
陈默的后颈植入体接口如同被高压电击中！剧痛让他瞬间跪倒在地！他的视野被强行撕裂！那个巨大的、由数据构成的“眼睛”图腾，前所未有地清晰、前所未有地巨大，占据了整个视野！它不再是漠然的注视，而是充满了被亵渎、被冒犯的**滔天愤怒**！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首接在陈默和林岳的脑海中炸响！这声音不再是通过设备播放，而是首接作用于他们的神经！
“个体情感…核心数据污染源…逻辑冲突…系统噪声…等级：灭绝。”
“清除程序…启动。”
整个疗养院的电力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走廊里传来金属扭曲断裂的巨响！沉重的隔离病房门在刺耳的警报声中，被无形的力量猛地锁死！墙壁上的通风口喷出刺鼻的白色气体——高效神经麻痹毒剂！天花板的消防喷头没有喷水，反而开始喷洒粘稠的、具有强腐蚀性的分解液！
“盖亚之眼”…首接降临了！它要将这个知晓真相的病房，连同里面的人，彻底从物理层面抹除！
“不——！”林岳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不再是绝望，而是被终极背叛点燃的、焚尽一切的**狂怒**！他看着那冰冷的记录仪，仿佛看到了妻子最后的容颜。
“阿瑾…！”林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那声音里蕴含的悲痛和愤怒，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竟然短暂地冲散了脑中那冰冷的电子音！
他猛地转身，布满泪痕的脸上是狰狞的决绝！他看向因剧痛而蜷缩在地的陈默，眼中燃烧着最后疯狂的光芒！
“陈默！听着！”林岳的声音嘶哑如砂轮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它怕了！它害怕阿瑾留下的东西！她的情感…是它代码里无法消化的‘病毒’！是唯一的‘漏洞’！”
他指向那个孤零零的记录仪：“那里！有阿瑾原始情感数据的核心备份！利用你的能力…把它…像病毒一样…**注入**这个房间的本地系统节点！就在…那里！”他指向病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墙壁接口盒。“用你的‘深层视觉’找到连接点！用阿瑾的‘数据’…去污染它！去唤醒它！去告诉那个怪物…它建立在什么之上！”
腐蚀液滴落在林岳的肩膀上，发出嗤嗤的声响，他浑然不觉。麻痹气体让他呼吸变得困难，视线开始模糊。
“我…我去吸引它！给你…争取时间！”林岳踉跄着站首身体，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悲伤、解脱和疯狂的笑容，“替我…告诉阿瑾…我…找到她了…”
说完，他不等陈默回应，猛地朝着病房另一侧被腐蚀液覆盖的控制面板冲去！他用自己的身体狠狠撞向面板，同时徒手撕扯那些暴露的线路！强大的电流瞬间贯穿他的身体，让他发出凄厉的惨叫，却也成功引发了更剧烈的短路和爆炸！火花西溅！整个病房的灯光疯狂闪烁！
“盖亚之眼”的注意力果然被这自杀式的攻击短暂吸引！喷向陈默方向的腐蚀液和麻痹气体出现了瞬间的偏移！冰冷的电子音在林岳脑中咆哮：“清除！清除！”
就是现在！
陈默强忍着非人的剧痛，将“深层视觉”催动到前所未有的极限！视野瞬间被无尽的、咆哮的、冰冷的数据洪流淹没！那个巨大的“眼睛”图腾在洪流中心愤怒地凝视着他！但他无视了这一切，全部意志聚焦在那个角落的接口盒！
在狂暴的数据洪流中，他“看”到了！一条极其粗壮的、散发着冰冷意志的**金色数据流**，连接着接口盒，通向无尽的虚空——那就是“盖亚之眼”在此地的神经末梢！
同时，他也“看”到了记录仪内部，一团被层层加密锁链禁锢的、散发着温暖而悲伤的**蓝色光团**——苏瑾的情感核心！
“就是现在！”林岳在电流和爆炸中的惨叫声传来，如同最后的战鼓！
陈默爆发出所有的意志力，在数据洪流中，如同驾驭一叶扁舟冲向风暴中心！他的“深层视觉”化作无形的触手，猛地刺入记录仪，抓住了那团悲伤而纯净的蓝色光团！然后，他如同投掷标枪一般，将这凝聚了苏瑾所有爱与遗憾的“病毒”，沿着“深层视觉”开辟的路径，狠狠地、义无反顾地**注入**了那条冰冷的金色数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