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355章 烧酒不安(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一支军队行不行,只有打过才知道。

可是如果一支军队能够做到令行禁止,那战斗力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何蓟静静地等待着使团过去,过程中,他和那位辽国的使臣,对上了一眼。

当车马完全走过,。。。

赵佶的手指在案几边缘无意识地叩击着,节奏由急转缓,又由缓转急,仿佛他胸中那团翻腾的郁气正随着这敲击声起伏不定。通真宫立于阶下,青袍垂地,袖口微拂,却未发一言。殿内香炉里一缕青烟袅袅升腾,将二人之间隔开一道若隐若现的薄幕——不是距离,而是某种更沉、更钝的张力。

“先生……”赵佶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秋叶擦过石阶,“朕昨夜梦见金乌坠地,赤焰焚宫,满朝朱紫皆化焦骨,唯余一人立于火海中央,手捧一卷素册,册上无字,唯余墨痕蜿蜒如血。”

通真宫抬眸,目光清湛如寒潭映月:“陛下所梦,非虚非实,乃心镜所照。”

“心镜?”赵佶喉结滚动,忽而冷笑,“朕心镜里照见的,是蔡京伏案批红时袖角沾染的朱砂;是梁师成递御笔时指尖微微发颤;是高俅跪在丹墀之下,额头抵着冰冷金砖,汗珠砸落如雨——可朕竟不知,那一滴汗,究竟是为朕而流,还是为他自己而流!”

他猛地攥紧拳,指甲深陷掌心,却似感觉不到痛:“朕登基二十六年,自认待臣以诚,驭下以宽。可如今想来,所谓‘诚’与‘宽’,不过是朕一厢情愿的幻影!他们敬朕,畏朕,谄朕,算计朕……唯独不真信朕!”

通真宫静静听着,直到赵佶气息渐促,方才轻声道:“陛下信不信贫道?”

赵佶一怔,旋即苦笑:“朕若不信先生,何至于三召四请,亲执香案,迎先生入宫?可……”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先生为何从不劝朕杀高俅?为何不谏朕废梁师成?为何……任李纲入狱,却不伸手?”

通真宫微微颔首:“陛下问得极是。高俅可杀,梁师成可废,李纲亦可救——但杀之、废之、救之,皆非解局之法。”

“哦?”赵佶眯起眼,“那先生以为,何为解局之法?”

“釜底抽薪。”通真宫声调平缓,却字字如钉,“非抽他人之薪,而抽陛下心中之薪。”

赵佶瞳孔微缩。

通真宫向前半步,青袍拂过玉阶,声音低而清晰:“陛下心中那把火,名为‘信’,实为‘惧’。惧群臣结党,惧权柄旁落,惧天下人视陛下为傀儡,惧百年之后史笔如刀,刻下‘昏聩’二字……此惧一日不除,纵使诛尽朝堂,亦不过斩草不除根。”

赵佶身子晃了一下,扶住龙椅扶手,指节泛白。

“陛下可还记得,初遇贫道时,曾问:‘若得长生,当先弃何物?’贫道答:‘弃疑。’”通真宫目光沉静,“今日贫道仍答此二字——弃疑。疑高俅,疑梁师成,疑蔡京,疑李纲,最终所疑者,实为陛下自己。”

殿外忽有风过,卷起檐角铜铃,叮咚一声,清越入耳。

赵佶闭上眼,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千钧重担。再睁眼时,眼中戾气已褪,只剩疲惫与一丝近乎悲怆的清明:“先生说得对……朕怕的,从来不是他们,是朕自己。”

通真宫微微一笑:“陛下能悟至此,劫已过半。”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内侍踉跄闯入,扑通跪倒,声音发颤:“启……启禀陛下!大牢……大牢那边出事了!”

赵佶眉峰一凛:“讲!”

“李纲……李纲他……”内侍咽了口唾沫,额上冷汗涔涔,“他昨夜自行取了刑具,将左手小指截去一节,以断指蘸血,在牢壁之上写下十六字——”

通真宫神色微动。

内侍颤抖着复述:“‘君失其道,臣守其节;指断不折,心正不屈。’写完……便盘坐于地,默诵《清净经》,至今未食未饮,气息微弱,却脊梁如松!”

赵佶霍然起身,脸色剧变,一步踏出丹墀,竟踩碎了脚下一块云纹金砖!

“快!备辇!朕要亲自去大牢!”

通真宫却未随行,只静静立于原地,目送皇帝身影消失于宫门之外。待脚步声远去,他才缓缓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抛起——铜钱在空中翻转三圈,落于掌心,正面赫然是“靖康通宝”四字。

他凝视片刻,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笑意:“丙午之劫……原来不在天上,在人间。”

——而此时的大牢深处,李纲果然端坐于草席之上,左手缠着粗布,血迹已干成暗褐,右手指尖却沾着一点未干的朱砂,正于膝上摊开的旧帛上缓缓勾画。那并非经文,亦非奏疏,而是一幅极为精细的汴京水系图。图中标注着数十处暗渠、闸口、堤岸缺口,每一处皆以细如发丝的朱线标注,旁边密密麻麻写着蝇头小楷,字字关乎城防、粮储、兵械转运之要害。

牢门外,季敬之悄然伫立,透过铁栅凝望。他未惊动李纲,只默默记下那图上每一道朱线走向,直至日影西斜,才转身离去。他走出牢门时,恰好撞见匆匆赶来的赵佶仪仗,銮驾未至,天子已徒步奔来,玄色常服下摆沾满泥尘,冠缨散乱,哪里还有半分九五之尊的威仪?

季敬之避于廊柱之后,垂眸掩去眼中波澜。他知道,这一刻的赵佶,不是皇帝,只是一个被恐惧碾碎又亲手拼回的凡人。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