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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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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霖接管,无疑是眼下最好的选择。可是……

“萧少主高义,本官感激不尽。”张之斟酌着词句,面露难色,“只是这漕运归属,牵扯甚广,非本官一郡守所能独断。需得上报户部、工部,乃至内阁裁定……况且,郭帮虽有过,但短短时间内洵南漕运几经换手,恐生更多变故啊。”

“变故?”陈守山冷哼一声,“还有比几百条人命、半座城被烧更大的变故?张大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你夜夜入梦,可曾听见百姓的哭喊?现在跟咱们讲稳定?当年曹奉南可是跟咱们夸口,说你是个敢为民请命的好官,如今看来,老曹是看走了眼,只剩个精通‘官场沉浮’、明哲保身的老油子了!”

张之被噎得面红耳赤,那句“曹奉南”更是像一根刺扎进他心底。谁初入仕途不是怀揣着为民请命的抱负,一股混杂着羞愧与恼怒的情绪冲上头顶,忍不住反唇相讥:“陈长老!本官如何为官,还轮不到你一介江湖草莽指摘!官场之事,岂是你们打打杀杀那么简单?”

“是不简单。”温鑅忽然开口,他缓缓踱步,目光扫过内堂略显奢华的陈设,最终落在张之脸上:“张大人精通‘沉浮’,自然明白,依附巨木虽可暂避风雨,但若巨木自身将倾,最先被压垮、被当作垫脚石抛弃的,往往就是缠绕其上的藤蔓。”

张之瞳孔微缩。

温鑅继续道:“王相要洵江,是为掌控财源,巩固权位。你张之对他而言,无非是暂时用得顺手、且听话的一枚棋子。如今洵南之事办砸了,你对他还有多少价值?若他将漕运之事全权交予郭尽,你这枚失了用处、又知晓些许内情的棋子,他会如何处置?飞鸟尽,良弓藏;漕运得,棋子……亦可弃。”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在张之心头。这正是他连日来最深层的恐惧。

“萧少主有何高见?”张之试探性问道。

温鑅沉默片刻,此刻尚不知伯都那边进展如何,只能由天霖先来兜底。

哪怕天霖不能一下子收回,也要阻止张之将漕运拱手想让。

温鑅语速平稳,一步步引导,“据悉郭尽已自中京动身南下,看来王相对洵南志在必得。届时您不需要公开违逆王相,只需以‘漕运关乎灾后重建、民生恢复、税赋根本,兹事体大,需谨慎处置,以免再生变故’为由,将交接流程拖慢,细致核查郭帮遗留问题,厘清账目,评估损失……这些都是您职责所在,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他稍稍停顿,让张之消化,继续道:“在此期间,天霖可暂以‘协助州府稳定漕运、清理水道、抚慰商旅’的名义介入,不争名分,只做实绩。我们将以最快速度疏通关键航道,恢复最基本的水上交通,让一部分粮食、药材能进来,让灾民看到生计有望。同时,我们会协助州府,重新核算漕税标准,拟定一份既不至于逼死商贾、又能切实增加税入的新章程。重灾后的政绩最有利于迅速赢得民心,而民心,则是您将来面对朝廷,面对王相时,唯一的筹码。”

温鑅看进张之眼底:“届时,即使漕运仍落到了王相手中,您也不再是那个‘酿成大祸、一无是处’的待罪之官,而是‘于危难之际勉力维持、并着手改革漕弊、卓有成效’的干吏。您的处境,将从一个随时可弃的卒子,变为一个洵南稳定的压舱石。王相再想动您,也要考虑考虑,百姓们答不答应。”

温鑅这番剖析,精准地挠到了张之这种官场老油条最痒处——他不怕做事,不怕背锅,甚至不怕暂时的屈辱,他最怕的是失去“被需要”的价值,成为彻底无用的弃子。

这无疑是一招险棋,若是处理不当,便有和天霖串通,忤逆王相之嫌。

“萧少主……若事败,王相震怒……”

温鑅平静地看着他:“若事败,此间所有谋划,皆出自天霖胁迫,大人您是被逼无奈。晚辈自有承担。但若事成,”他顿了顿,“洵南百姓会记得,是谁在城毁人亡后,第一个站出来疏通河道,运来粮食。是非功过,青史口碑,有时比一时的靠山,更靠得住。”

他久久沉默,指尖在冰凉的玉佩上反复摩挲,依旧心乱如麻,难以决断。

温鑅观察着他的神色,知道火候已到,他续道:“大人在洵南为官数十载,素有勤政之名。五年前,您还任洵南主簿时,曹奉南曾修书家父,言‘张之此人,心怀恻隐,熟知民瘼’。”

张之内心“咯噔一声”。

“可如今,洵南焦土未冷,冤魂未散,大人真的忍心,将洵南的一方百姓,拱手推入火坑之中?”

温鑅话音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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