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九三章 欺朕太甚（第1页）
李敬业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远去，书院内一时间陷入沉寂。
良久，刘洎才轻叹一声，斟酌着语句，缓缓道：“陛下……过于急切了。”
李承乾当然明白他言中之意，却不以为然，反而语气略带自嘲：“朕乃皇帝。。。
海风拂过启明镇的灯塔，卷起细雪如絮。那盏漂远的灯笼在朝霞中渐渐模糊，仿佛融进了天与海的交界处。渔民们低声议论，说昨夜见灯塔顶上有光华流转，似有仙人升天。但他们不知道，那不是升天，而是沉入??沉入一段更深、更久远的命运之河。
静娘并未死去。
她只是走下了灯塔，走入了人间最深的影子里。
她的白发并非全因年岁，而是血脉燃烧后的余烬。那一夜《匠者吟》的铃声震动八方，唤醒的不只是伽罗墩地底沉睡的灵魂，也惊动了埋藏在大唐龙脉中的古老律网。这律网无形无相，却如蛛丝般缠绕着每一座机关城池、每一道官道关隘、甚至每一位执掌权柄者的耳畔低语。它曾是太宗皇帝用来统御“九枢”的终极锁链，如今却成了“逆统”借尸还魂的温床。
而静娘，正是那根唯一能切断律网的“活弦”。
她在离开灯塔后，并未返回天工书院，而是悄然北上。随行者唯有伊刹利一人。李谨行奉旨镇守西域边陲，阿霁则留在守音阁主持每日诵唱，以声波封印地脉躁动。素徽道姑则于某夜神秘失踪，只留下一枚刻有“井”字的青铜符牌，嵌在追音号残骸的舵盘之上。
“她回去了。”伊刹利望着符牌喃喃，“回到始源之井。或许她本就是从那里来的。”
静娘没有回答。她坐在南下漕船的舱底，手中摩挲着铜铃。铃声已不再清越，反而带着一丝沙哑，像是被某种力量侵蚀过。每当子时三刻，铃身便会渗出极细微的血珠，殷红如露，一触即化为雾气，散发出铁锈与檀香混合的气息。
“它在抗拒你。”伊刹利轻声道，“你的血统正在与‘断律令’产生共鸣，哪怕你未曾持有它。”
静娘闭目：“我听见父亲在说话……他说，真正的钥匙不是开启，而是拒绝。”
伊刹利沉默良久，终将《冥契补遗》摊开于膝上。焦黄残页间夹着一张从未示人的图谱??一幅横跨千里的地下脉络图，标注着七处“律眼”，皆位于大唐疆域的战略要冲：长安、洛阳、太原、成都、扬州、幽州、凉州。每一处下方，都有一口深不可测的竖井，井壁布满螺旋纹路，与伽罗墩中央巨轮如出一辙。
“这不是人造工程。”伊刹利声音微颤，“这是大地本身的记忆。当年裴家祖师辅佐太宗铸九枢，并非凭空创造，而是发现了这些早已存在的‘律穴’，并用机关术将其激活、连接，形成一张覆盖全国的控制网络。而‘逆统’……不过是这张网的反噬。”
静娘睁开眼，目光如刀：“所以，我们一直生活在一台巨机之中。”
“不错。”伊刹利点头，“国运即律动，政令即指令。每一次科举取士，每一回刑狱裁决，甚至每一场春耕秋收，都在无形中输入数据，维持系统的运转。百姓以为自己在生活，实则是在执行程序。”
静娘冷笑：“难怪波梨诃说他只是‘回响’。他不是第一个想掌控这一切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船行至江陵，二人弃舟登陆。此处曾是炼丹观所在，如今只剩断垣残壁，野草丛生。但在废墟深处，他们找到了一条隐秘地道，通往地下三层石室。石室内供奉着一座小型青铜轮，直径不过三尺，却与伽罗墩巨轮同源。轮心嵌着一块晶石，色泽幽蓝，内部似有云气流转。
“这是‘律种’。”伊刹利低声道，“每一个律眼都藏有一枚，它们彼此感应，构成闭环。只要其中一枚不灭，整个系统便可自我修复。”
静娘伸手欲触，铜铃骤然震颤，发出一声凄厉长鸣！她猛地缩手，只见指尖已被划破，血滴落在晶石表面，竟被瞬间吸收，蓝光随之暴涨！
刹那间，四壁浮现出无数光影??是过往的画面：裴元昭跪于太宗面前，亲手递交“魂契文书”；戌七在实验室中撕裂胸膛，取出核心晶片；阿霁的母亲在记录簿上写下最后一行字：“今日第三次共振失败，已有十七名志愿者脑溢血死亡。”……最后，画面定格在太极殿地库，那块裂开的石碑之下，微型齿轮缓缓转动，吐出一行虚幻文字：
【新主候选：裴静娘。】
“他们在选继承者！”伊刹利惊怒，“整个系统……正在试图让你成为新的‘中枢意志’！”
静娘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她终于明白为何铜鸟会认她为主，为何戌七称她为“真正的钥匙”。不是因为她掌握了技术，而是因为她体内流淌的血，本身就是系统认证的最高权限凭证。
她若接受，便可掌控天下律法，令万民如臂使指，再无战乱贪腐；
她若拒绝，则必须亲手摧毁这一切，连同裴家三代的心血与信仰。
“父亲……”她仰头望天，仿佛穿透屋顶看见星空，“你说我还未完成。可若完成意味着变成另一个波梨诃，那我宁愿任务永不完结。”
当夜，她取出佩剑，在石室中央划下第一道裂痕。剑锋斩向青铜轮轴，火花迸射，空气中响起尖锐的哀鸣，宛如万千亡魂齐哭。伊刹利立刻取出特制音匣，释放干扰频率，压制律种反扑。两人合力奋战三个时辰，终于将晶石击碎。
蓝光熄灭那一刻，远方传来一声闷响??洛阳方向的地磁仪同时失灵，城中所有自鸣钟停摆整整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