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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秀玉凑近细看屏幕里的叶徐行,眉心不自觉蹙起:“是不是最近太忙了呀?我看你好像都有黑眼圈了,不要总熬夜工作,工作赚钱说到底是为了生活,如果把身体搞坏了,赚多少钱都没用。身体第一,其他都是1后面的0。”
“我知道,没熬夜工作,”叶徐行心下生出淡淡的心虚感,把对话拉回正题,“我看看爸的手机,你点红色挂断键右边,把摄像头翻转。”
新手机没问题,是初始设置的时候点错了摄像权限。沈秀玉举着手机对着新手机拍,叶建功拿着新手机按照叶徐行说的一步步操作,很快把权限改好。
“行了行了,”叶建功拍照片看了看,“一会儿我再试试打视频。”
叶徐行说:“现在打给我试吧,这会儿不忙,万一不行再继续调。”
沈秀玉答应着把视频挂了,很快叶建功的视频邀请弹出,叶徐行接了,一切正常。
“能用就好,”叶徐行说,“有问题再随时告诉我。”
事情解决,话到尾声,叶徐行接了杯水,却看见叶建功和沈秀玉你推我我推你,都一副有什么想说又不好说似的神情。
“怎么了?”叶徐行放下水杯,其实猜出几分,但没显露:“爸,妈?”
末了摄像头在推拉间转向沈秀玉,沈秀玉抿抿嘴:“嗯,我和你爸是想问你……算了算了,你在上班不好聊这些,等下班回去再说吧。”
下班回去有莫何在身边,在父母方面的阻碍解决前,叶徐行不想让莫何知道。
这是他该处理的问题,不是莫何该平添的困扰。
“现在没有工作,办公室没有别人,”叶徐行温声道,“下班后可能有其他安排,有什么事,你们放心说就好。”
沈秀玉看看叶建功,压了压声音,说:“阿行,爸妈想问问你之前说的喜欢的人,是什么情况了?”
“没有情况,爸,妈,我知道你们接受不了,只是当时忍不住想告诉你们。”
“啊,是,是,”沈秀玉下意识答应,又反应过来否认,“妈不是这个意思,妈是想说,理解你。”
叶建功也在旁边接了一句:“对,理解。”
沈秀玉话说得含糊:“那你……”
“妈,有很多人自己过一辈子,这没什么。”
“那怎么行呢,肯定不行的。”
叶徐行没说话。
沈秀玉到底还是问出口:“那你喜欢的那个人,也这样?”
“不清楚,”叶徐行说,“你们接受不了,我不方便多接触,了解不太多。”
“也不是这样——”沈秀玉话断在半处,没能继续说下去。
最初叶徐行说喜欢了一个人,他们是真高兴,从叶徐行毕业他们就盼着哪天叶徐行带个儿媳妇回来,可一年年过去,没有半点影子,那还是第一次从叶徐行嘴里听见一句“喜欢”。
紧接着叶徐行说他们可能不接受,说不会有孩子,他们以为叶徐行要学什么丁克,着急又恼火。
后来,叶徐行给了他们一份诊断报告。死精症、□□功能障碍等等或常见或不常见的字眼排列在诊断结果一栏。孩子大了,要顾及自尊,又是这样的私密事,他们险些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坚持说有病就能治,总能想办法治好。
再后来一次叶徐行说漏了嘴,他们才知道,叶徐行喜欢的人不是女人。
他们说这样不对,叶徐行说他知道,他没打算做什么。
他们说可以想办法,网上很多视频说同性恋可以治疗,叶徐行说无性婚姻大多没有好结果,是在毁掉女方的一生。
从小到大,叶徐行懂事、上进、孝顺,他小时候比不得叶驰小时候。
叶驰出生时叶徐行已经考上大学,虽然学费靠借才凑齐,但叶徐行大学后便不需要家里补给,没毕业就有了稳定收入,叶驰上学时,家里的债已经全部还清,近几年更是因为叶徐行事业有成,家里日子一直越过越好,叶驰记事以来根本没吃过经济方面的苦。
可叶徐行,他小学时沈秀玉得病,叶建功去外地打工,他一边帮家里干活一边紧衣缩食念书,到了初中叶建功摔断腿又截肢,家里骤然失去经济支柱,叶徐行甚至提过不上高中了去打工赚钱。再后来的几年,打官司、治病,家里入不敷出,积蓄耗尽,负债累累,叶徐行就在这样的几年里咬牙读完高中,考出来个响亮亮的分数。
沈秀玉和叶建功嘴上不说,心里的亏欠负疚一个比一个重。
政策允许独生子家庭生育二胎时,他们商量又商量,想让叶徐行有个伴,才冒着高龄风险有了叶驰。可等有了叶驰,才后知后觉这对叶徐行不算公平,但已成定局,多说无用。
何况沈秀玉和叶建功都不是会坦然和孩子谈心事的性格,他们愿意为孩子做所有事情甚至付出生命,却羞于将爱与愧言之于口。
当年他们只问想不想要妹妹或弟弟,叶徐行回一句“你们想要就要,我没意见”,他们便难以启齿继续深聊。现在叶徐行已然成了顶天立地的大人,关于性方面的隐疾和喜欢对象的“缺憾”,他们更没办法打开天窗摊开来谈。
只是叶徐行从小到大已经吃了这么多苦,他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叶徐行孤零零过后半生?
叶徐行太懂事,从小在学校受委屈不回家说,怕他们烦心,长大后也从来报喜不报忧,怕他们担心,现在又要闷不吭声把心事都压下去,知道他们接受不了就闭口不提。
他们的确接受不了,谁能接受自家儿子喜欢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