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衰老的小桂（第1页）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透过茜纱窗棂，在孩子们卧房的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暖暖和优优并排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经过晨间艰苦的锻体和一个上午的玩耍，此刻早已沉入香甜的梦乡。两张红扑扑的小脸上还残留着运动后的红晕，细密的睫毛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颤动，小小的胸膛规律地起伏着，如同两株在春日暖阳下安然舒展的幼苗。小桂悄无声息地坐在床边的绣墩上，目光如同最温润的月光，流连在儿女恬静的睡颜上。她能清晰地“看”到，那隐藏在稚嫩肌肤与骨骼下的细微损伤——过度拉伸的肌纤维如同疲惫的琴弦，微微肿胀的关节间隙里，乳酸正悄然堆积，这是初涉武道必经的酸楚与不适。一丝细密的疼痛，仿佛透过无形的纽带，也轻轻牵扯着她的心尖。她深吸一口气，阖上双眸，将心神沉入本源。意念微动间，一股纯净而充满生机的翠绿色能量，如同初春萌发的第一缕新芽所蕴含的生命本源，自她指尖悄然流淌而出。这能量温润如水，又带着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轻柔地笼罩住两个孩子。它并非蛮横地闯入，而是如同最细心的园丁，以极其精微的方式探入孩子们的经络血脉，温柔地抚过每一处酸胀的肌肉，梳理着微微紊乱的气血。在那翠绿光芒的浸润下，优优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起的小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暖暖原本因为不适而微微蜷缩的脚趾也放松下来。那些因初次锻体而产生的细微损伤，如同被春风拂过的薄冰，悄然消融、修复。紧接着，小桂并未停手。她心念再转，从自身灵核深处，小心翼翼地分流出两缕更为珍贵的本源之力——一缕如正午骄阳般炽烈纯粹，蕴含着蓬勃的太阳精粹；另一缕则如子夜清辉般皎洁温凉，是凝练的太阴月华。这两股至纯至净的能量，被她以无比温柔的手法，如同编织最精密的护身符，缓缓注入孩子们丹田气海的最深处。它们并非用于即刻提升力量，而是化作最精纯的种子，悄然蛰伏，于无声处固本培元，潜移默化地温养着他们的先天根基，增强其未来的潜力与体魄。时间静静流淌。约莫一刻钟过去，小桂光洁的额头上已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如同晨露挂在初绽的芙蓉花瓣上。她的脸色也微微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指尖流转的光芒开始变得有些明灭不定。她清晰地感知到孩子们稚嫩的经络所能承受的极限，也深知自己此刻的损耗。“不可贪多……”她心中默念，果断地切断了能量的输送。那萦绕在孩子们周身的翠绿与金白光芒，如同退潮般缓缓敛去，最终消散于无形。她睁开眼，带着一丝疲惫的温柔，拿出洁白的软帕，极其轻柔地拭去自己额角的薄汗，仿佛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然后，她俯下身，在两个宝贝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各自印下一个带着草木清香的、无比珍重的吻。那吻轻如羽毛，却承载着山岳般厚重的母爱。站起身，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袭来，如同无形的巨锤敲击在神魂之上。眼前景物瞬间模糊旋转，脚下虚浮，竟似踩在棉絮之上。她下意识地扶住床沿，稳住身形，只觉得胸口如同压着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变得粗重而费力，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沉重的铅汞。她强忍着不适，放轻脚步，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出了孩子们的卧房。阳光穿过廊檐，在她脚下投下长长的、微微晃动的影子，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刚走到门外回廊，一阵更猛烈的眩晕与虚弱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住，踉跄着向前扑去。幸而廊边正有一棵碗口粗细的小杨树，枝叶在微风中飒飒作响。小桂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手，猛地扶住了那粗糙的树干！就在掌心触及树皮的刹那，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的木灵之气，带着杨树特有的、略带苦涩的生机，如同涓涓细流，透过她的掌心劳宫穴，缓缓涌入她几近干涸的经脉。她闭上眼，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来自同类的馈赠，引导着这股清凉的气息在体内流转，勉强抚平那翻腾的气血和撕裂般的虚弱感。小杨树的叶片似乎在这一刻也黯淡了几分光泽。片刻之后，小桂才觉得那股令人窒息的眩晕稍稍退去，手脚恢复了些许力气，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却如影随形。她松开扶着杨树的手，对着这棵无言的“恩人”投去一丝感激的目光，继续朝着后园深处走去。步履依旧沉重，却比刚才稳了些许。目的地，是园中那棵繁茂的桂花树。它是小桂本体桂花树的种子生长出来的。走到树下，浓郁的、熟悉的桂花甜香包裹了她。小桂伸出双臂，如同远行的游子终于归家，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依恋，紧紧地、紧紧地拥抱住了那粗壮而布满岁月刻痕的树干！当她的脸颊贴上那冰凉而粗粝的树皮时，无需任何引导，一股温暖的本源木灵之力，便从古树深处涌出，通过紧密相贴的躯体，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四肢百骸，深入她的灵核！这力量温和，带着母亲般的包容与抚慰，冲刷着她因过度损耗而黯淡枯萎的经络，滋养着她那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灵性。她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座干涸的河床，终于迎来了久违的甘霖。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急促的喘息也渐渐平复下来。，！她就这样静静地抱着母树，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棵巨大的生命体之中，成为它的一根枝条，一片叶子。时间失去了意义，唯有那温暖的生命能量在无声地奔流、修复。小半个时辰后，当那股能量的洪流渐渐平息，小桂才缓缓松开手。她的脸上虽已不似先前那般惨白，恢复了些许红润，但那眉宇间深深的倦意，以及眼底不易察觉的黯淡，却清晰地昭示着此番损耗的根基之深。她步履蹒跚地回到自己的卧房，轻轻掩上门扉，对着门外侍立的丫鬟低声道：“我乏了，要静养歇息，若无要事，莫让人来扰我。”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虚弱。丫鬟恭敬应下。小桂这才意念一动，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进入了独属于她的那方玄奥空间。空间之内，依旧是那方令人心安的景象：宁静的山谷，潺潺的溪流，幽静的竹屋，还有那棵与她灵体同源、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空间桂花树。一切都未曾改变，充满了宁静的永恒感。然而，当小桂的目光落在溪水清澈如镜的水面上时，她的呼吸猛地一窒！水中的倒影，清晰地映出一张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而心惊的脸庞！那原本饱满如皎月、莹润如玉的肌肤，此刻竟透出一种缺乏生气的苍白，眼角眉梢处，不知何时已悄然爬上了几道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皱纹！那曾如墨云般浓密光泽的青丝，鬓角处竟掺杂了几缕刺目的银白！整个人的气韵，仿佛在短短时间内被无形的岁月之手抽走了十数年的光华，显露出一种令人心碎的、属于凡尘的衰老之态！“只是……只是输入了那么一点本源之力给孩子们……”小桂难以置信地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触碰到的肌肤，似乎也失去了往昔的紧致弹润。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巨大的失落和恐慌瞬间攫住了她。但旋即，蜀郡那炼狱般的景象又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倒塌的房屋，绝望的哭喊，遍地狼藉中那些奄奄一息的小小身影，还有那些拼尽全力想保护腹中骨肉却气若游丝的妇人……她的心，又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救不过来……救不过来所有人……”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哽咽的颤抖，“可是……可是看着那些鲜活的生命，就在眼前一点点消逝……我如何能……如何能坐视不理？”在蜀郡那无数个不眠不休的日夜，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在油尽灯枯的边缘，她曾多少次悄然释放出这宝贵的生命能量，化作无形的丝线，吊住那些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尤其是那些孩童和孕妇，他们的求生意志如同风中残烛，她无法狠心旁观！每一次能量的输送，都如同在割舍自己的生命本源。而彼时彼刻，灾情如火，伤员如潮，她像一架永不停歇的纺车，将自己抽丝剥茧般消耗着。补充？调息？在那争分夺秒的生死场上，她连喝口水的时间都觉得奢侈。每一次短暂的冥想恢复，都杯水车薪。长久的入不敷出，早已在她的灵核深处埋下了枯竭的隐患。今日为儿女疗伤固本，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那被强行压抑的衰老之相，再也无法遮掩，彻底显露了出来。深深的疲惫与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她失魂落魄地走到空间桂花树下，搬来那架小小的竹梯，有些吃力地爬上了最熟悉的一根粗壮树杈。背靠着那粗糙却无比亲切的树干，仿佛只有依偎着这最初的本源，才能汲取到一丝丝支撑下去的力量。她闭上眼，意识很快便沉入了无边的黑暗。就在她的呼吸彻底平稳，陷入深度沉睡之际，一个苍老、浑厚，带着无尽心痛与无奈的声音，如同从亘古的岁月深处传来，又似直接在她枯竭的灵核中响起，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回荡：“小桂……小桂啊……”那声音是空间桂花树母体的意志，“你这痴儿……这般耗损自己的本源灵蕴，无异于饮鸩止渴，是在亲手加速自己的消亡啊！”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惜，“唉！你明明早已洞悉天道规则！你分出那一半本源灵体护佑暖暖平安降生、助她固魂养魄之时，便该知晓，此举如同自斩根基！你已不再是纯粹的不朽灵体，你的寿元、你的青春、你的力量，皆如凡人般有了尽头，会随着时光流逝而衰败凋零！这道理，你比谁都清楚！”那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压抑着巨大的情绪波动，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低鸣，如同沉重的叹息：“可你……可你明知如此！在蜀郡，看着那些受苦的生灵，你还是忍不住！像扑火的飞蛾，像逐日的夸父！一次次，一次次地将所剩无几的灵蕴分出去！去救那些垂危的孩子，去护那些将死的妇人……你当自己的心是取之不尽的泉眼吗？你当这副残躯是永不磨损的器皿吗？唉！唉！唉——！”连续三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如同巨石投入深潭，在寂静的空间里激起无形的涟漪。那叹息声中，有愤怒，有不解，但更多的，是如同大地般深沉厚重、无法割舍的疼惜与无奈。它太了解这个由它孕育而出的灵体了，她的心，比那最纯净的桂花蜜还要柔软，还要赤诚。她认定的路，便是九死无悔，便是粉身碎骨，也会走下去。沉默笼罩了空间。唯有溪水潺潺，如同低低的呜咽。良久，那苍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认命的、却又不甘的温柔：“罢了……罢了……你这倔强的性子，自诞生那日起，便从未变过……”话音未落，一股比先前在园中母树那里更加磅礴、更加精纯、带着最原始生命道则的木灵本源，如同温暖的洪流，自巨大的空间桂花树体内奔涌而出，温柔而坚定地注入小桂倚靠着的那根枝桠，再通过紧密的接触，源源不断地涌入她衰败的躯体与黯淡的灵核之中。这股力量浩瀚而温和，带着母体毫无保留的馈赠。它无法逆转那因分割本源和过度消耗而造成的根本性衰老与流逝，无法让她重回最初那不朽的青春。但它如同最神奇的黏合剂和最温润的春雨，能一点点修复她因强行输出而撕裂的经络，能缓慢地滋养她枯竭近半的灵核，能抚平那深入灵魂的疲惫与创伤。虽不能尽复旧观，恢复七八分元气，也远胜过让她独自在枯竭的深渊中沉沦。枝叶的沙沙声，仿佛化作了一首无声的摇篮曲。巨大的古树，用它无声的守护，拥抱着树杈上那个为了所爱之人、所念之世而耗尽了光华、显露出脆弱老态的灵体女儿。在这方独立于尘世之外的空间里，唯有最深沉、最无言的本源之爱，在静静流淌。：（）花妖小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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