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人理守护者九凤(第1页)
风在碑前盘旋,卷起细碎的冰晶,如星屑般洒落在石面。那四个字“你还记得吗?”静静浮现在裂痕中央,墨色深沉,仿佛由无数低语凝成。盲眼老僧跪坐于地,掌心贴着碑身,感受着其下脉动般的余温??这不是刻痕,是呼吸;不是文字,是心跳。
他记得。
他怎能不记得?
三百四十七次钟响之后,世界并未立刻清明。真相如潮水涌来,却也带来了更深的暗流。人们听见了,看见了,痛过了……可有些人,开始选择遗忘。
因为真实太重。
镜湖畔的篝火熄了又燃,燃了又熄。起初,每夜都有人讲述过往,声音哽咽而坚定。可随着时间推移,生活的重量重新压上肩头。有人为生计奔波,有人被旧日恐惧缠绕,更有人在新秩序尚未建立之时,悄悄拾起旧面具,戴上微笑,继续扮演那个“无事发生”的自己。
林昭看在眼里。
他在真实学院讲授的第一课,题目是《如何不说谎》。台下坐着来自各地的年轻人,有曾被流放的觉醒者,有脱下清道夫装甲的前执行者,也有从未觉醒却渴望理解的普通人。他们带着笔记、录音设备,甚至有人佩戴“情感校准仪”,试图量化“真实”的标准。
林昭笑了,笑得有些苦。
“你们以为真实是可以测量的吗?”他站在讲台边缘,右眼银光微闪,“它不在数据里,不在档案中,而在你喉咙发紧时是否仍敢开口,在你明知会受伤时是否还愿相信。”
他举起手掌,掌心朝向众人。
“看这个伤疤。七岁那年,我被人用烧红的铁条烙上‘邪’字,就因为我预言了一场火灾。后来他们说,火不是我预知的,是我引来的。于是我不再说话,整整三年,一个字都没说过。”
台下鸦雀无声。
“直到有一天,一个陌生女人递给我一碗汤。她不知道我是谁,只看见我在雪地里蜷缩。她说:‘孩子,冷了吧?’那一刻,我哭了。不是因为汤热,是因为……终于有人愿意先伸出手,而不是等我证明自己值得被救。”
他的声音低下去,却愈发清晰。
“所以,真实不是一种能力,是一种选择。哪怕全世界都在骗,你也可以说真话;哪怕没人相信你,你也可以说出你看见的光。”
那一课结束后,三十七名学生撕毁了随身携带的“情绪合规证书”??那是旧体制颁发的身份凭证,标明持有者“无认知偏差风险”。他们将证书投入火盆,火焰腾起时,竟泛出淡淡的蓝色。
秋和在现场录下了全过程,并将其编入《人间纪元?第一卷》的开篇章节。她在注释中写道:“真正的自由,始于对谎言的厌倦,成于对真实的坚持。”
然而,新的危机已在无声处酝酿。
就在真实学院成立第十天,南境边境传来消息:一座小镇集体失忆。
全镇两千余人,全部失去了过去三个月的记忆。他们记得家人、职业、日常琐事,唯独忘了“镜湖事件”“相原宣言”“真实之火”……甚至连“觉醒者”这个词都变得陌生。更诡异的是,他们的脑电波图谱显示,这段记忆并非自然消退,而是被某种高精度意识干预技术主动剥离。
林昭接到报告时,正在批改学生的作业。一份名为《我母亲曾是清道夫》的作文让他落泪??作者是一名十二岁的女孩,她的母亲在听完广播后自首,现羁押于过渡审判庭。文章最后一句写着:“我知道她犯过错,但我还是爱她。因为她说对不起的时候,眼睛是湿的。”
他放下笔,望向窗外。
阳光明媚,湖水如镜。
可他知道,黑暗从未真正退场。它只是换了面孔。
当晚,他召集秋和几名核心成员召开密会。地点选在湖底废弃的观测站??那里曾是“影相计划”的外围节点,如今成了自由信息网络的中继站。
“不是清道夫干的。”黑客出身的联络员敲击终端,调出数据分析图,“剥离模式完全不同。清道夫用的是暴力清洗,像刀砍斧劈。而这次……像是用羽毛轻轻拂去灰尘,精准、温柔、不留痕迹。”
“是‘认知抚平术’。”秋和低声说,“我在古籍里见过记载。第一届天理试炼失败后,理法院秘密研发的技术,专用于消除群体性觉醒记忆。但它需要一个载体??必须有人自愿成为‘容器’,承载被抹去的情感与认知,否则整个程序无法运行。”
林昭瞳孔一缩。
“也就是说……有人替他们承受了痛苦?”
“是的。”秋和点头,“而且这个人,必须拥有极强的精神共鸣体质,类似……你这样的‘承言者’。”
空气骤然凝固。
林昭缓缓闭上右眼。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某些人不愿面对真相,于是另一些人默默背起了他们的罪与痛。
第二天清晨,他独自踏上北行之路。
没有告别,没有宣告,只留下一封信:
>“如果有人忘记了光,那就让我成为那个人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