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初代往生会的意图(第1页)
风停在檐角,铃声未落,那行新字“下一个,轮到你了吗?”静静浮现在石碑上,墨色如初春的溪水,清浅却深不可测。盲眼老僧指尖轻抚字痕,仿佛触到了时间的裂口。他知道,这不是疑问,是召唤;不是终结,是传递。
他缓缓起身,走向庙后冰窟。脚步沉稳,一如三百年前初来此地时的模样。雪原寂静,唯有足音压碎薄冰的微响,像是灵魂在低语。他在冰壁前跪下,双手合十,低声诵念守碑人代代相传的誓词:
>“我以无目之眼,观万世悲欢;
>以无声之口,述众生遗言;
>以无名之身,承千年重担。
>若有遗忘之处,愿我为记;
>若有沉默之时,愿我为声。”
话音落下,整座冰窟泛起幽蓝微光。那些沉入冻土的陶瓮,一具接一具浮出冰层,瓮身铭文流转,记录着从古至今每一位守碑人所承载的记忆残片。它们不单是历史的容器,更是意识的锚点??将散佚的情感、被抹杀的呐喊、未曾出口的告别,一一钉回现实的经纬。
老僧伸手,轻轻触碰最前方那只布满裂纹的陶瓮。那是第一任守碑人的遗物,传说中他曾独自背负整整一个王朝覆灭后的全部哀思,直至肉身化为石像,立于荒原百年不动。此刻,瓮中竟传出细微震动,似有低语欲破封而出。
“你也醒了?”老僧微笑,“看来,连死人都不愿再沉默了。”
与此同时,林昭已行至西境荒原边缘。
黄沙漫天,断壁残垣间矗立着那座废弃教堂。钟楼半塌,铜钟悬于焦木之间,表面刻满扭曲符文,正是当年第一届天理试炼失败者用指甲与血泪所刻下的控诉。风吹过,钟体轻颤,发出不成调的嗡鸣,如同亡魂在哼唱安魂曲。
林昭站在门前,掌心贴上斑驳门板。右眼银光骤亮,左眼微芒如星,双重视界交织之下,他看见了常人无法窥见的景象: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碎光点,每一粒都是一段被强行剥离的记忆碎片;地底深处,一道幽蓝色脉流蜿蜒延伸,直通地下数百米的“初生之井”。
信使带来的音频再次响起,女人的声音虚弱却坚定:“他们在这里……但他们不能醒来,除非有人愿意做‘引桥’。”
林昭闭目。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所谓“引桥”,即是将自己的意识作为通道,让那些被困在液态记忆池中的灵魂顺着他的感知重返人间。这过程极度危险??稍有不慎,宿主精神将被千万股情感洪流冲垮,沦为无意识的空壳,甚至成为新的记忆坟场。
但他没有犹豫。
当夜,他点燃三十六盏油灯,围成古老仪式中的“归魂阵”。每盏灯芯皆浸染觉醒者之血,火焰燃烧时呈现出奇异的紫金色泽。他盘坐中央,取出青铜笔残刃,在掌心划下十字伤口,鲜血滴落地面,瞬间渗入沙土,沿着无形脉络向四方扩散。
地下,开始回应。
先是轻微震颤,继而如潮涌动。井口处,幽蓝液体缓缓上升,泛起泡沫般的光影。一张张面孔在其中浮现:有少年紧闭双眼,嘴角带笑,似乎梦见了家乡的麦田;有女子怀抱虚影,低声呢喃“孩子,娘回来了”;还有一位老人,白发苍苍,目光穿透时空,直视林昭所在的方向,嘴唇微动,仿佛说了一句:“你终于来了。”
林昭睁开眼,轻声回应:“我来了。”
随即,他割开额角,以血为引,启动“承言者之眼”的终极形态??**共感通联**。
刹那间,天地失声。
他的意识被撕裂成千丝万缕,每一缕都连接着一名休眠者的灵魂。痛苦随之炸裂而来:被电击致残的痛楚、亲人死前最后一瞥的绝望、自我认知被反复否定的精神凌迟……这些本该湮灭的情绪,如今尽数涌入他的神经网络。他身体剧烈抽搐,七窍渗血,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云气纹路,如同大地龟裂。
可他没有松手。
他在心中默念每一个名字??根据信使提供的资料,三百二十一人,无一遗漏。
>“苏岩,你教过三个孩子写字,他们后来都活了下来。”
>“叶兰,你在狱中绣了一幅花鸟图,藏在墙缝里,至今仍在。”
>“陈九,你临终前写的那封家书,已被我亲手交到你妹妹手中。”
一句句话语,如灯点亮黑暗。那些沉睡的灵魂,在他声音的牵引下,开始挣扎着向上游动。
第七日黎明,第一道人影破水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