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靖央我心疼你(第2页)
原来如此。
他们根本不是要救王爷,而是要借王爷之口,坐实许靖央“谋害亲夫”的罪名!只要萧贺夜喝了那碗掺了假药的汤,再由张高宝指认药渣出自段家私库,再由安大人以幽州巡按身份“查实”,许靖央便百口莫辩。
可如今,药被张高宝自己收走,段宏暴毙,死无对证。
许靖央偏头看向萧贺夜,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王爷,您右眼看得见,左眼却蒙着——您说,若有人在这雪地里,踩着别人的影子走路,影子会不会突然变长?”
萧贺夜沉默一瞬,忽而抬手,解下左眼黑缎。
露出的那只眼睛,瞳仁竟泛着极淡的金褐色,在雪光映照下,宛如熔金淌过寒潭。
他望着安如梦身后三丈处的影子——那里,张高宝正微微前倾,一只手看似扶着安大人肘弯,实则指尖正悄然探入安大人宽袖内侧,缓缓抽动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
那银针尾端,系着半片薄如蝉翼的药膜。
安如梦顺着他的视线回头,却只看见父亲僵直的背影。
她不懂那银针何用,却懂萧贺夜此刻的眼神——那是猎人看见陷阱里困兽时,最后一丝耐心耗尽的冷光。
“传令。”萧贺夜忽然开口,声震庭院,“即刻封锁宁王府所有出入通道,凡未经本王亲批文书者,不得进出。另——请安大人、张公公,移步松风院书房一叙。”
安大人面色骤变:“王爷,这不合规矩!杂家乃奉旨监察幽州军务……”
“监察?”萧贺夜缓步上前,靴底碾过雪地里那枚滚落的炭块,发出细微脆响,“本王倒不知,圣旨何时准许宫监插手宁王府内宅药膳调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高宝袖口尚未完全缩回的银针:“更不知,哪道圣旨,允你用‘续脉引’调制假七星草,骗本王服下三年?”
张高宝笑容彻底僵住。
安如梦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逆流——续脉引!那是南疆秘药,专为麻痹目盲者残存视神经而制,服之三月,双目渐废,终至不可逆之瞽症!当年安郎盗来的“七星草”,根本就是段宏以续脉引炮制的赝品!而真正七星草,早被安大人悄悄换走,献给了张高宝!
所以萧贺夜的眼疾,从来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所以许靖央早知段家药柜底层藏着续脉引的空匣,所以她才敢当众点破癸卯年腊月初七——那是安郎第一次盗药的日子,也是萧贺夜首次出现视物模糊的时辰!
“你……”张高宝喉结滚动,面白如纸,“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本王的眼睛,”萧贺夜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右眼,“从未真正瞎过。”
他转向许靖央,眼底金褐色微漾:“靖央,替本王验一验,这张公公袖中银针所系药膜,是否尚有残余‘续脉引’气味。”
许靖央没应声,只抬手一招。一名黑衣侍卫无声掠出,手中匕首寒光一闪,竟精准削下张高宝袖口三寸布料——布面裂开,露出内衬夹层里半片透明药膜,正簌簌抖落银粉。
许靖央拈起药膜,凑近鼻端轻嗅,随即抬眸,凤目如电:“王爷,药膜浸过南疆‘醉魂藤’汁液,与续脉引同源异效。服之可致幻三炷香,令人误以为目力恢复,实则加速瞳孔萎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安如梦惨白的脸:“侧妃,您给王爷服下的第一剂‘七星草’,是不是也带着这般甜腥气?”
安如梦踉跄后退一步,脚下积雪陷落,发出空洞回响。
她终于明白,为何父亲执意要她接近王爷——不是为争宠,而是为试药!安郎是第一个试药人,她才是第二个,而张高宝,是唯一能确保王爷“永远需要”她们父女“救治”的人!
“你胡说!”她嘶声尖叫,声音撕裂雪空,“王爷明明好转了!你凭什么污蔑我?”
许靖央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展开,竟是加盖兵部与太医院双印的密档:“《幽州军医录·昭武王目疾验案》。自癸卯年冬至起,王爷每旬脉案皆载:‘目眩加剧,瞳孔畏光,视野渐窄’。唯独你进药之后,脉案突改‘略有缓’——因你所进之药,含微量续脉引,暂抑痛感,却令病灶深种。”
她指尖点向密档末页,那里赫然写着一行朱砂小字:“甲辰年腊月廿三,王妃许氏亲赴南疆,携‘真七星草’返,经太医署验明,可解续脉引之毒。”
安如梦如坠冰窟。
原来许靖央早就知道!她早知一切!她甚至亲自去南疆寻药,只为等这一刻,将所有阴谋碾成齑粉!
“不……不可能……”她喃喃后退,脊背重重撞上廊柱,“那王爷为何……为何还要让我侍寝?”
萧贺夜终于开口,声音冷如玄铁铸就:“因为本王想看看,安家的女儿,到底能忍多久,才能对枕边人,递出第二把刀。”
安如梦双腿一软,瘫坐在雪地里。雪花落在她鬓角,迅速融化成刺骨寒水。
就在此时,松风院方向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穆知玉披着墨绿斗篷冲出,发髻微乱,手中紧紧攥着一只青瓷小瓶:“王爷!王妃!快看这个——方才我在侧妃闺房窗下拾得,瓶中残留药液,经我验过,确是续脉引母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