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北地互保（第1页）
“军主。”李虎正色道：
“如此我便直言吧，不管那葛荣日后是否能来怀朔任镇将，也不管此人是否还能如段领军这般兼领武川军事。我武川都不会再接受其余人辖制，若是前些年我们还领着中枢粮饷俸禄，那自然另当别论。可这几年来洛阳根本没有管过六镇，你们怀朔许是还好些，可我们武川这些兵士……”
说到此处，李虎伸手指了指远处刚整训完毕的兵士，冷笑不迭道：
“这些兵士几乎全算得上是我们各家各族自筹粮饷养起来的，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不是我们自费养兵，我武川早就像怀荒那样被柔然劫掠过无数次了。若是被柔然劫掠，那按洛阳现在的德行，中枢的贵人们会为我们讨回公道吗……这些年来我们眼见柔然日益坐大，中枢碌碌无为只知道唯唯诺诺，耳闻妇人当政，多少豪杰关山难越、穷途之哭，若还是装作不明白这是一个什么世道，岂不是如傻子一般！”
高欢听到这里早就已经按捺不住，直接上前半步紧紧握住对方的双手：
“恕我冒昧，听文彬言下之意，莫不是想说，无论以后中枢如何安排，武川已经下定决心要自保了？文彬与我说这么多，是以后想要和我怀朔守望相助，共守乡土？”
“高军主所言不差！”
却是孤独如愿突然插话：
“怀朔武川本就是六镇的核心，若是我们两镇守望互助，至少北地这里，我们还是有一争之力的。”
高欢听到这两人的话，哪里还能忍住心中的兴奋之情，当即朗声答道：
“看来武川已经达成一致意见了，我自然相信文彬和如愿你们可以代表武川，我高欢在怀朔虽然算不得什么人物，可此时也不能负了二位之望。”
说完，高欢再度朝两人走近半步，声音也小了几分：“今后我高欢与文彬、如愿二人当共富贵！北地之事，我等日后自决便是！”
且不提高欢几人私下里暗自“北地互保”之后，如何志得意满。
另外一边，考虑到往府库转运还要额外耗费一番，因此，柔然送来的“战争赔款”已然当场如约发放到兵士们的手里了。
许久不曾见过如此丰盛赏赐的底层兵士们自然是群情振奋，要知道，柔然送来的可不只是粮草，也是有皮毛布帛之类东西的。这对于出征在外的普通兵士们来说，可就是可遇不可得的珍稀物什了，这年头底层兵士们有口粮吃就已经算是非常难得了。
但很多兵士们也是已经成了家的，每次出征时家中娘子都是翘首以盼。若是哪次回去之后能带一些皮毛布帛之类的东西给家中娘子，那自然是意外惊喜。
因此，在很多兵士们的心里，这次能随同高军主一起出征是十分幸运的。
一来，他们并没有太多伤亡，在高军主的巧妙指挥下，顶多是劳累了一番便轻而易举的得到了这么多的战利品，在战场上还有什么比活着拿到奖赏更为幸运的事情吗？
二来则是这一次救援怀荒，其实之前大家是没有抱太大希望的。近些年来柔然屡屡犯边，六镇乃至洛阳有什么好的应对方法吗？那不每次都是大魏窝窝囊囊的给钱给粮，再礼送强徒出境吗？六镇受了多少年的鸟气了！可现在呢，在高军主一番谋算下，一把火烧了入寇的柔然大军不说，更是把那以往不可一世的柔然可汗耍的团团转。实在是解气啊，六镇终于重新扬眉吐气了！
实际上，这场“分饷”从早晨开始，一直到金乌西坠才将将结束。而高欢作为主将，在这种时候自然是要登高台说些什么，鼓舞一番士气的。
高欢虽然并没有提前准备小作文，但两世的人生体会，加上前世里高王几十年金戈铁马。对于底层兵士们的想法，高欢其实是非常了解的，也根本不需要提前专门准备些什么东西。
因此，在“分饷”完成之后，高欢便在苏绰、侯景、独孤如愿等人的簇拥下来到了临时搭建的高台。
缓缓扫视了一圈下方刚领完加饷、眼中满是憧憬的兵士。高欢满脸笑意，朗声开口：
“壮士们！我们胜了！明日就可以启程返家，以六镇英雄之名返家！”
下方登时一阵欢呼，作为兵士，自然都想要带着战胜的荣誉风风光光的回去。况且这次是六镇近年来难得的大胜，兵士们都能想到他们回去之后会
高欢停顿了片刻，等下方慢慢安静下来复又开口，声音平静有力：
“诸位壮士此次都是劳苦功高，我回去之后便会与领军言说，为诸位的饷银发放争取一二。诸位放心，随贺六浑出征者，我定然不会在饷银上有所亏待。”说完，高欢转身看向肃立一旁的独孤如愿和李虎二人，半开玩笑接着道：
“至于武川的壮士们，我现下便替诸位当面向你们的主将讨这个人情，等你们回去之后，另有嘉赏！”
独孤如愿两人目光闪动看向高欢，俱是神情怪异：
赏就赏了，家里也不缺钱！可是你高军主大庭广众之下借花献佛，这好吗？但不管怎么样对方已经说出来了，这要是再不加赏，兵士们会怎么想？
想到这里，两人同时抱拳，嗡声嗡气道：
“敢不从命！”
高欢哈哈一笑，望向两人轻声道：
“战国时吴起不蓄家财，与士卒同甘共苦，如此方能得将士用命。我们三人既然同生死共富贵，这些许浮财，咱们何必这么在意呢。再者，如愿你们两位俱是高门大族出身，可能体会不深，兵士们披甲征战所求者无非是碎银几两而已。我等身为一军主将，别的都可以心疼。唯独这给将士发饷银，是万万心疼不得的啊。”
眼见两人神情微动，高欢却也不再深入解释，而是转过头，又一次看向台下神情激动的兵士，声音抬高：
“诸位壮士，今日且尽兴！明日军中便作露布，传于六镇，使家乡父老俱知我等此战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