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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利润高得可怕(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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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真宫瞳孔骤缩:“季敬之?他为何……”

“因为他知道,”李纲截断他的话,声音陡然沉下去,“赵大人若死在牢中,死因必是‘畏罪自戕’或‘突发恶疾’。可若赵大人活着出来,哪怕只剩一口气,只要还能开口说话,就能把黑水牢里听到的每一句脏话、看到的每一张嘴脸,一字不漏,说给陛下听。”

他踱回案前,指尖拂过《周易》残卷上“履霜坚冰至”五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季敬之要的不是赵大人活命,是要赵大人活着,变成一根烧红的针,扎进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赵信沉默良久,忽然问:“先生为何不拦我?”

李纲抬眼:“拦你什么?拦你撞破高俅贪墨军饷的账本?拦你查出童贯私贩禁军战马给辽国使团?拦你发现张商英亲信在河东路强征民夫修筑‘隐仙观’,实则为蔡京囤积私粮?”

他微微一笑:“这些事,你若不查,迟早有人替你查。你若不捅,迟早有人替你捅。区别只在于——是让你死在牢里,还是让你活着回来,亲手把刀递给陛下。”

通真宫忽觉脊背发凉。他忽然明白,李纲不是没能力救赵信,而是刻意让赵信坠入深渊,再亲手将他拽出——只为让那深渊的寒气,彻底浸透皇帝的骨髓。

窗外,一阵风起,吹得窗纸簌簌作响。李纲起身,从墙角一只竹篓中取出个油纸包,解开,竟是几块焦黄酥脆的炊饼,还带着余温。他掰开一块,将最软嫩的内芯递给赵信:“趁热吃。牢里糙米粥喝多了,伤胃。”

赵信接过,手指微颤,却没急着吃,只低头看着那点温软的饼心,喉头哽咽。

通真宫望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昨夜皇帝在福宁殿枯坐至天明,手中捏着半截断掉的御笔,朱砂未干,滴在龙袍袖口,像一滴凝固的血。

“先生,”他声音干涩,“陛下……到底信谁?”

李纲正将另一块饼掰开,闻言停住动作。他望着窗外飘过的半片枯叶,缓缓道:“陛下信的从来不是人,是权柄。他信自己能握紧它,信自己能随时松手又攥紧,信这天下没人真敢夺走它——直到他发现,连伪造御笔这种事,都有人替他做得比他更熟、更顺、更不留痕迹。”

他顿了顿,将手中饼块放回油纸包,目光如刃,直刺通真宫双眼:“通真先生,你跟了陛下二十年。你告诉我,当一个人连自己写的字都要靠别人代笔,还要假装那是天授神迹……他还能信谁?”

通真宫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一响。

赵信却在此时抬起头,嘴角竟扯出一丝惨淡笑意:“所以先生才让我挨打,让我吐血,让我躺在这里,像一具刚从刑场拖回来的尸首……只为让陛下看清,他亲手养大的那些‘忠臣’,是如何用他的御笔,把他自己钉在耻辱柱上。”

李纲没否认。他只是弯腰,从案下拖出一只樟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卷素绢。他抽出最上面一卷,展开——竟是赵佶亲笔所书《千字文》摹本,笔锋秀逸,墨色浓淡相宜,可落款处,赫然盖着一枚朱砂印章,印文却非“御书之宝”,而是“通真炼化”。

通真宫倒吸一口冷气。

李纲指尖抚过那方假印,声音平静得可怕:“陛下写过三百二十七遍《千字文》,每一遍我都收着。他写错的字,改的笔画,甚至哪一笔犹豫了半息……我都记着。这世上,没人比我更懂他的手,他的心,他藏在每一个‘永’字最后一捺里的怯懦。”

他合上木匣,抬头,目光如古井映月:“所以我不怕他不信我。我只怕他太信我——信到以为我能替他抹平所有罪孽,信到以为只要我还在,他就能永远做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道君皇帝。”

赵信默默咀嚼着口中炊饼,粗粝麦香混合着淡淡焦苦,竟品出几分血腥味。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初任御史时,曾在宫门外见过少年赵佶。那时皇帝穿着素纱道袍,赤足踩在青砖上,仰头看一只白鹤掠过宫墙,眼神清澈得不像个九五之尊。

而如今,那只白鹤早已不知去向,只余满宫飞檐上的铜铃,在风里发出空洞的呜咽。

“先生,”赵信咽下最后一口饼,声音沙哑,“若陛下……真要杀我呢?”

李纲走到他身边,俯身,从他染血的衣襟内袋里,轻轻抽出一物——是一枚半旧的青铜符,正面刻“敕令”,背面铸“保命延年”,边缘磨损得厉害,显然随身多年。

“这是你十二岁那年,郭天信给你画的护身符。”李纲将符放在掌心,对着窗外斜阳,“你一直留着,却从不戴。因为你知道,真正能保你命的,从来不是符,是真相。”

他摊开手掌,阳光穿过符上镂空的云纹,在赵信苍白的手背上投下细碎光影:“陛下若真要杀你,此刻你已在乱棍之下。可他让你活着出来,还让通真先生亲自接你……说明他心里,还剩最后一丝火苗没灭。”

通真宫忽然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青砖:“先生……求您教我。教我该如何……护住陛下?”

李纲静静看着他,许久,才伸出手,将那枚青铜符轻轻放回赵信手中。

“护住陛下?”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先护住你自己吧,通真先生。等你哪天敢当着陛下的面,把他写的错字圈出来,告诉他‘此处该用悬针竖,非垂露’……那时,你才算真正开始护他。”

窗外,暮色渐浓,将三人身影拉得细长,纠缠于地面,分不清彼此。铜炉中香尽,最后一缕青烟散入黄昏,不留痕迹。

而汴梁城外,黄河浊浪滚滚东去,浑浊水底,不知埋着多少未及浮出水面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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