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不要做得太好就是最好的欺骗(第3页)
季敬之倒吸一口冷气——那疤痕扭曲盘绕,形如枷锁,却在最窄处被一道极细的银线贯穿,银线末端,系着一枚微小铜铃。
“这是……”
“李纲亲手缝的。”赵信轻抚铃铛,声音低沉,“十年前,我在西夏边境被俘,断了三根肋骨,心脉几绝。是他冒死潜入敌营,用道家‘续脉引气’之术,把我从鬼门关拖回来。这铃铛,是他用自己炼丹炉里的银汞所铸,说只要铃响,他在千里之外,也能听见我的心跳。”
季敬之久久无言。
窗外,一只青雀掠过屋檐,衔走半片枯叶。
赵信仰头望天,喃喃道:“所以啊……他让我入狱,不是为害我。是为让我看清——这汴梁城的金瓦之下,到底埋了多少尸骨。”
“看清了又如何?”
“看清了,才能凿开它。”赵信缓缓握拳,指甲陷进掌心,“李纲修的是大道,可我修的,是破军之道。大道容万物,破军……只斩不平。”
暮色渐浓,药炉咕嘟作响。
季敬之忽然想起什么,从箱底取出一卷泛黄纸册:“今日大理寺差役送来的,说是从赵信卧房废墟里扒出来的。李纲特意嘱咐,务必亲手交给你。”
赵信展开纸页,指尖骤然凝滞。
首页墨迹淋漓,是李纲亲笔:
>【破军非煞星,乃执斧者。斧不利,则斫木不成;斧太利,则伤己手。赵信吾友,当持斧而思刃,莫持刃而忘斧。】
纸页翻动,后面竟是密密麻麻的勾画——某州军械库锈蚀箭镞数量、某路转运使私吞盐税明细、甚至……蔡京宅邸地下暗渠图纸,标注着七处可灌水淹宅的节点。
最后一张纸,空白处只有一行小字:
>**“你砍你的树,我烧我的火。树倒火熄之日,便是汴梁重生之时。”**
赵信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窗外月升中天,清辉如练,静静铺满整张竹床。
他忽然抬手,将纸册凑近药炉火焰。
火舌温柔舔舐纸角,墨迹在高温中蜷曲、变黑、化为灰蝶。他凝视着灰烬飘散,嘴角缓缓扬起。
那笑容里没有恨意,没有悲愤,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就像一个终于找到祭坛的祭司,正亲手点燃献给神明的第一炷香。
而此时的皇宫深处,赵佶独自伫立宣德门城楼。
夜风凛冽,吹得他玄色常服猎猎作响。他摊开手掌,政和通宝静静躺在掌心,裂痕在月光下泛着幽微青光。
远处,汴河波光粼粼,载着千帆灯火,浩浩东去。
他忽然明白了李纲那句“君不负我,我不负君”的真正分量——
这不是契约,是镜。
镜中映出的,从来不是对方的脸,而是自己灵魂的褶皱与光亮。
风更大了。
赵佶缓缓合拢五指,将铜钱攥得死紧。金属棱角深深嵌入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汉白玉阶上,洇开一朵小小的、暗红的花。
他没有擦。
只是昂起头,望向北斗第七星。
那颗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得明亮起来。